苏尘跨进前厅的时候，苏烈手里的信纸还没放下，朝他扬了扬。
“尘儿，过来看看。明远这小子，突破到凝元了。”
苏尘愣了一下，紧了几步走过去。苏烈把信纸递到他手里，纸页还带着一点折痕，边缘被捏得微微发皱——苏烈刚才握得紧。
他低头看起来。
信纸上写着：
孩儿明远顿首。
父亲大人、母亲大人安好。
孩儿在书院一切安好，这个月已突破至凝元境了。先师说这份天资在书院也算是少见的，夸了好几次。
书院的梧桐叶子全绿了，廊下的麻雀窝里多了几只雏鸟，每天吱吱叫个不停，闹得我看书都不专心。
还有一件事——先师说打算带孩儿去参加宗门大比见见世面。大比每三年一次，举办地点在凌霄峰下的凌霄镇，听说会去不少人，八大派都会派人去。先师说这次机会难得，让我见识一下各派年轻人的水平。
天气渐热，父亲母亲注意身体。
明远敬上。
苏尘看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。这小子也算长大了，之前写信开头总是爹啊，娘的。
他正要说话，旁边的苏棠先开了口。她从椅子上微微直起身子，目光落在苏烈手里的信纸上，脸上带着一点期待：“那大比在哪儿办？什么时候？爹，要不咱们都去看看呗？”
苏烈看了她一眼，还没回答，苏尘在旁边接了话。
“你去干什么。”苏尘偏过头看她，“你蒙训院不还在上着，而且再过几个月蒙训院结业不参加了？”
苏棠愣了一下，张了张嘴，然后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，又闭上了。蒙训院的结业就在秋末——算算日子，确实没多少时间了。再加上还有婚事那些杂七杂八的事，她要是跑去看大比，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个把月。
“……哦。”她缩回椅子上，嘀咕了一句，“说得也是。”
苏梨坐在她旁边，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嘴角弯了一下又收了回去。
苏尘这才转回来，对苏烈说：“但棠儿说的有点道理，父亲，明远第一次参加这种大会，咱们王府是该派个人去给他撑撑场面。”
苏烈看了他一眼，没马上接话。他垂下目光，手掌在膝盖上搓了一把，又抬起头来，语气里带着一点犹豫：“我也是这么想的——但你也知道，朔州这边我走不开。边军的事、王府的事，一堆东西撂不下手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，不像在抱怨，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但他说完之后，目光落在苏尘身上，停了一下，眼里那点意思其实是——他去不了。
苏尘没犹豫，接了一句：“那我去一趟把。这是明远第一次参加，家里有个人在场，他心里踏实些。”
苏烈看了他一眼，下巴微微动了一下——是他那种想说好又不想显得太高兴的习惯。他偏过头，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柳含烟。
柳含烟端着茶，没喝，目光从茶碗上沿看过来。她看了苏尘两眼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没拦，只说了一句：“在那照顾好你弟弟。他一个人在书院待了这么久，见了家里人肯定高兴。”
“我知道的，母亲。”苏尘说。
苏梨坐在苏棠旁边，一直没怎么开口。这时候她偏过头来，轻声说了一句：“苏尘，你在路上也要小心些。”
苏尘看了她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旁边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我也去。”
所有人看过去。段薇坐在椅子上，身板挺直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，姿态端端正正的。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什么迟疑，语气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。
殷蕊紧跟着接了话头：“我也去，我也去。我想报名参加大比，看看我也到了什么地步了。”
苏尘看了她一眼，还没开口，殷蕊身后的凌霜先说话了。
“夫人，”凌霜微微倾了倾身，语气有些斟酌，“您现在可是瀚北王府的世子夫人，参加大比的话……会不会不太合适？”
殷蕊听了这话，没急着顶回去。她先是转头看了一眼凌霜，然后又看向苏尘。
苏尘倒是没觉得这事有多大问题。他想了一下，说：“没什么不合适的。苍玄律里没有哪条规定说官家子弟不能参加大比，更别提皇家的人。大比本来就是面向各门各派，只要是门派中人，皆可报名。所以你要去报名，没人拦得了你。”
殷蕊听完，嘴角弯了一下。她像是就等着这句话，苏尘话音一落，她就接了一句：“那我可真报名了。到时候要是没拿到名次，你可别觉得丢人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觉得丢人？”
“你是世子，你夫人要是打输了，人家不会说殷蕊不行，会说瀚北王世子娶了个草包。这不是给你丢人吗？”殷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点故意的挑衅，但眼里是有笑意的。
苏尘看了她一眼：“那就别输。”
殷蕊笑了一下，没再说什么，但那笑里的意思是——她本来就没打算输。
段薇在旁边一直没说话。等他们俩说完了，她才开口，声音不大，语气平平稳稳的：“那我也报一个吧。”
苏尘看了她一眼。
殷蕊在旁边接了一句：“你也要报名？那到时候要是咱俩对上了怎么办？”
“对上了就对上了。”段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变，还是那个稳当的调子，“到时候各凭本事。”
殷蕊听了这话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哼，那就各凭本事。”她说完，顿了一下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不过我可不会让你，这次我一定会打败你。”
“不用让，两年前我能赢你，这次也能。”段薇说。
苏烈在旁边听着，也没反对，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，摆了摆手：“行吧，你们年轻人自己拿主意。明远那小子知道了，应该是最高兴的那个。”
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。
苏烈端着茶碗又喝了一口，目光在信纸上扫了一遍，然后折好收进怀里。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摆，看了一眼苏尘：“到了那边，别光顾着看比赛，也带你两个夫人到处转转。”
苏尘点了点头。
——
苏尘从前厅出来，没直接回院子。他在回廊下站了一会儿，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——树冠已经长满了，叶子在风里翻动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有麻雀从树梢上飞起来，落在院墙上，歪着头看了他一眼，又飞走了。
他在廊下站了没多久，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回头一看，殷蕊和段薇正沿着回廊走过来，殷蕊手里捧着本册子，段薇手里也捧着本册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