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从门口传来,不大,但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苏梨靠在门框上,姿势跟刚才一样——双手垂在身侧,身子微微靠着门框,看起来像是什么事都没有。但她的目光落在苏尘身上,不是玩笑的表情。
苏烈愣了一下:"梨儿,连你也?"
苏棠也转头看她:"姐?"
苏梨从门框上站直了身子,往厅里走了两步。她走得不快,步子也不大——但那两步让整个厅里的气氛变了。她站在那里,像一根绷紧的线。
"其实我在苏尘救我离开那个地方的时候,就已经决定非他不嫁了。"
苏尘愣了一下,快步走过去挡在苏梨面前,背对着大家,压低声音:"都这个时候了,你能不能别添乱。"
"我这也是为了棠儿好。"苏梨看着他,声音不大。
"你为了什么棠儿好?"
"我一直在看你。"苏梨说,"你刚刚想说不同意对吧?"
苏尘张了张嘴:"我是——"
"你如果敢说不同意,我就把我俩的事情抖出来。"苏梨没等他说完。
苏尘瞪着她:"你——!"
柳含烟在上面问了一句:"尘儿,梨儿,你俩在那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?这么神秘?"
苏梨偏过头,越过苏尘看向苏烈和柳含烟。她的声音不大,语气平平的:"其实我和苏尘在天邑就已经——"
苏尘一把捂住她的嘴。
苏梨没有挣扎,只是看着他。
"你赢了。"苏尘松开手,低声说了一句。
苏梨看了他一眼,然后慢慢退回到门框边上,重新靠了上去。她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,但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腿侧。
苏尘走回座位坐下来。
"……我没意见。"
殷蕊端着杯子,嘴角带着笑。那表情说不上是看戏还是觉得好笑——她端着杯子慢慢喝了一口,然后又看了苏梨一眼,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不爱说话的妹妹。她大概从进了这个厅开始就没想过今晚会有这么多戏。
段薇闭着眼,攥着扶手的手指节白得发青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浮了起来。她攥着扶手的手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忍到了极限。但她一句话没说。
苏烈和柳含烟对视了一眼。苏烈沉默了几息,放下茶杯。他看了看苏棠,又看了看苏梨,最后目光落在苏尘身上停了一会儿。然后他开口了:
"既然这样,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了。你们自己决定吧。"
柳含烟站起来,理了理衣摆:"那就先安排住处。尘儿院子里的偏房收拾出来,今晚先住着,明天再搬空院子。"
她看向门口站着的凌霜几个人:"你们是跟着来的?"
"是。"凌霜应了一声。
"那也一起安排。青萝,带她们去世子院子,偏房收拾出来,再叫人多烧两壶热水。被褥去库房领新的,今晚先将就一晚,明天再细收拾。"
"是。"青萝应了,转身对凌霜她们招了招手。凌霜几个人拎着包袱跟着青萝往后院走。云瑶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段薇一眼,段薇对她微微点了一下头,她才安下心来走了。
柳含烟走到殷蕊和段薇面前,目光在两个姑娘之间停了一下:"先住下,有什么事明天再说。人都到家了,不急。"
殷蕊笑了一下:"好的王妃。"
段薇点了点头:"多谢王妃。"
柳含烟又看了苏尘一眼——那一眼里有话,但她还是没有开口。她站了片刻,转身走了。
苏烈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苏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。他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点什么来收个尾,但看了一眼靠在门框上的苏梨,又把话咽了回去,只说了一句:"……你先去休息吧。"
然后他也走了。
厅里一下子空了大半。
苏棠站起来,看了苏梨一眼。苏梨还靠在门框上,表情跟刚才一样,看不出什么。苏棠拉了拉她的袖子:"我们先回去?"
"嗯。"苏梨应了一声,两个人一起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苏梨回头看了苏尘一眼,那一眼很短,但落得很实。
廊上传来苏棠压低的声音:"姐,你刚才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?"
苏梨的脚步声顿了一下:"你觉得呢。"
"我哪知道……你刚刚说你跟哥在天邑,然后呢?"
"苏尘不让说你就别问了。"
"……哦。"
声音渐渐远了。
殷蕊坐在椅子上,不紧不慢地喝完了手里那杯茶。她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搁,站起来说道:"你那两个妹妹,都挺有意思的。一个敢说,一个敢做。"
苏尘没回她,只是揉了揉太阳穴。
——
苏尘回到房间,殷蕊跟进来扫了一圈屋子。
"这就是你的房间?"
段薇也跟了进来,四处看了看——从床扫到书桌,从书桌扫到窗台。
殷蕊往椅子上一坐,拍了拍扶手:"夫君,说好的呢?"
"啥?"
"功法啊。你答应过的,可不能赖账。"
"不在王府。"
"你不是说在的吗?"
"在朔州,但我没放在王府,藏在外面了。明日拿给你。你急什么。"
"急倒是不急。"殷蕊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,"我就是怕你忘了。"
"行了,我要休息了。你们出去吧。"
段薇听了,也没说什么,点点头走了出去。
殷蕊坐在椅子上没动。
苏尘看了她一眼:"你咋还坐着?"
殷蕊靠在椅背上,笑盈盈地说:"我现在可算正式成为你夫人了,不得好好伺候夫君就寝?"
苏尘没接话。他走过去拉起殷蕊的手腕,直接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,然后一路推到门口,顺手关上了门。
门外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传来敲门声。
"夫君?哎,夫君?"
接着脚步声远了,伴着一声轻轻的哼。
苏尘走回床边坐下来。
他靠在床沿上,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。
"……好累。"
他吹灭了床头的灯,躺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