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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五章 段薇(1 / 3)

苏尘僵在了那扇门口。

他的手还搭在门框上,身体保持着刚才迈步进来的姿态,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。面前的段玄清还站在他跟前,那个女人站在桌边的位置——目光已经和他在空中碰上了,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自然,但段玄清正挡在中间,没注意到身后那女人的表情。

段玄清清了清嗓子,侧了侧身,往旁边让了一步。

“贤侄,这就是我女儿。”他说。他伸手朝女儿的方向示意了一下,然后大概是看到了苏尘的表情有些不对——太僵了,不像是一个第一次见到婚约对象的人该有的反应。段玄清的目光在苏尘脸上多停了一刻,脸上的笑意收了一点,换成了试探的语气。

“贤侄?”他说。“你在外面好像听到些什么了?”

他顿了顿,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压低了一些。“这事我需要和你——”

“爹。”

那个女人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,打断了段玄清的话。

段玄清转过头看了她一眼,又转回来,摆了摆手。“薇儿,你先别说话,贤侄是这样的——”

“爹。”

她又叫了一声。她的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——不是不耐烦的那种重,是那种“你听我说”的重。段玄清的话又被截住了。他转过头,看着自己的女儿,嘴巴还张着,像是被噎了一下。他大概是想说“你别插嘴,我正跟贤侄说正事呢”。

“爹,这婚事我同意了。”

段玄清的脑子大概还没转过来——

“我都说了,你先——”段玄清说,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惯性,然后他忽然停了下来。

他眨了眨眼睛。

他看着那女人。那女人也看着他,目光平静,没有闪躲。

段玄清的脑子绕了一圈,又绕了一圈,然后那句话终于在他的脑子里落了地。

“你刚刚说什么?”他说。

“爹,这事我同意了。”她说。她顿了一下,指着苏尘。“我刚刚说的想嫁的人,就是他。”

段玄清站在中间,左看看右看看。

他的目光在苏尘脸上停了一下——苏尘的表情还僵着—又回头看自己的女儿——那女人站在桌边,表情平静,不像是在开玩笑。段玄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然后咧开了。

“薇儿,你想明白就好。”他说。然后他笑出了声——“哈哈哈——我就说爹不会害你。”

他笑得很畅快,声大得连房梁上的灰都跟着震了一下。他的手在那女人肩膀上拍了两下,拍得挺重,像是要把这句“你想明白就好”拍进她骨头里一样。然后他松开手,掐起手指开始算日子。

“嗯……我算算,三天后就是吉日了。”

他又算了一下,眉头皱了一下。“下次居然要等半年多。”

他抬起头,看了苏尘一眼,像是做了一个决定。“赶回朔州成亲是来不及了。干脆这样——”

他把手一挥,大掌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。

“你们就在此地把婚事办了!”

这话说得干脆利落,没有商量,没有犹豫,就像他已经想好了这件事,只等一个时机说出来一样。

他说完这话,没有等任何人回答——因为他根本不觉得自己需要等谁的回答。他转过身,大步朝门口走去,一边走一边哈哈地笑着,笑声在走廊里回荡着,一声接一声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院墙的拐角后面。

苏尘站在那儿,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。

他刚才听到了什么?什么叫“就在此地把婚事办了”?他是来退婚的。他还没跟任何人说过他的来意——不对,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过。从推开门看到那张脸开始,他就没有把一句完整的话说完过。

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,门口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。

他迈了一步,追到门口。“世伯——世——”

走廊上空荡荡的。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,在青砖地上画了一道明亮的线。墙角那丛竹子的叶尖在风里轻轻地晃了一下,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。段玄清已经走远了。

苏尘站在门口,一只手还在往前伸着,话卡在喉咙里,上不去也下不来。他慢慢把手放下来,转过头。

屋子里只剩下他和那个女人。

她就站在桌边,没动。

苏尘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吐了出来。他拱了一下手。

“段小姐——”

“我叫段薇。”

苏尘顿了一下,换了一个称呼:“段薇小姐——”

“我说你怎么跑了,”她说,语气里没有怒气,也没有埋怨,更像是一种确认之后的好奇,“原来身上有和我的婚约啊。”

苏尘又吸了一口气。他觉得这口气从上山开始就没顺过。“段薇小姐,你听我——”

“你不要误会,”她又一次打断了他。和刚才一样。“其实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个纨绔。毕竟你是世子。我办那个擂台就是想在你来之前把自己嫁出去。”

苏尘愣了一下。

他看着段薇,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——这父女俩怎么一个德行,都不听人说话的。

他清了清嗓子,重新开口:“其实我——”

“我本来想着,”段薇说,像是没有听到他那句,自顾自地往下说,“要做我夫君的人,起码得比我强。”

她抬眼看了苏尘一眼。那一眼和之前那种不动声色的打量不一样——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,

“但没想到,打败我的人就是和我有婚约的人。”

她看着苏尘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。

“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吧。”

苏尘张了张嘴。

“不是——”

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一个弟子出现在门口,在门槛外站住了,拱了一下手。

“小姐,掌门叫您过去,说要商量婚礼的事宜。”

段薇点了点头:“知道了,我这就去。”

她转过身,往门口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苏尘一眼。

“你先在这儿休息一下。”她说。“我去看看。”

见她要走苏尘急忙喊出声。

“段小姐——段——”

但她好像没听见似的,就这么离开屋子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苏尘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。

门外只有风的声音。树叶在响。远处有人在喊什么,模模糊糊的。

——

三天后,灵蕴山顶的平台上站满了人。

苏尘站在山顶的石阶前,穿着一身大红喜服。衣裳是新裁的,缎面的料子厚实而顺滑,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暗线,在走动的时候会随着光线闪一下。腰带是深红色的,系得整齐,尾端垂下来一段,上面也绣着同色的纹路。

山风吹过来的时候,喜服的衣摆和袖口轻轻地晃动着。头顶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下来,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明亮的红色里。

他站在山顶往下看。

石阶从山脚蜿蜒而上。石阶上走着密密麻麻的人,一个一个地往上攀,在蜿蜒的山路上排成了一条长长的、缓慢移动的线。

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,看着像是附近门派的掌门,一边走一边互相拱手寒暄。其中一个人手里拎着一个红绸包裹的东西,大概是一份贺礼。

紧跟在后面的是山脚下村子里的村民,穿着自家最好看的衣裳——有穿着靛蓝布衫的老汉,有穿着碎花褂子的妇人,肩上扛着一个小孩,小孩的头上还扎了一朵红绒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