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寒没有犹豫。
他重新掀开井盖,独自一人下到总控室。石台上的三色光晕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从石台底座延伸出来的暗金色细线,从台面一直连接到西墙那扇半掩的石门上。石门此刻已经完全敞开,门后那条通往培育室的短廊被一层淡金色的光幕覆盖,光幕表面浮动着无数细密的古篆字,如同一篇被展开的长卷。
他穿过石门,走过短廊,进入培育室。圆形石台上那些陶罐排列如初,蜂窝状凹槽中的小玉瓶封蜡完好,但室内原本均匀的暖光此刻全部朝着一个方向汇聚——石台正中央那块青玉台面。台面上方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、由纯粹青白色光芒凝成的光球,光芒内部隐约可见一个端坐的人形轮廓。
林寒站在石台前,看着那团光球。光球中的人形轮廓在缓缓旋转,每转一圈,周围的暖光就亮一分。他注意到光球下方的青玉台面上刻着三行细小的古篆字,此前被台面反光掩盖着,此刻在光球的照射下才显露出来:
“青囊立宗,以医入道。第八代传人未至,传承不可断。留此残识,待道承者。”
“第八代。”林寒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。他在溯源碑前被告知的也是“第八代传人”。太乙宫的灰袍人在收录他时说的也是“青囊宗林寒为记名弟子”。但青囊宗从第一代祖师到第八代之间,隔了多少年?中间那六代传人去了哪里?
他没有急于去探究答案。光球中的人形轮廓在旋转中逐渐清晰,最终稳定为一个模糊但可辨认的老年男子形象。他穿着与青囊宗弟子服相同的青色道袍,左袖处绣着一枚巴掌大的莲花。面容被光芒柔化了许多细节,但眉心处有一道竖向的纹路,与太乙宫灰袍人眉心那道竖纹如出一辙。
“你来了。”那个声音从光球中传出来,不年轻,不苍老,带着一种被时间打磨掉了所有棱角的平和,“我等了三百六十四年。”
“您在等第八代传人?”
“我在等一个能用道印与火种共鸣的人。三百年前青囊宗封山,第六代祖师将传承核心封入这间培育室。第三代祖师留下的那道门、地母根管道系统、试药场十二药区——这些东西都需要一个能同时驾驭医道与地脉的人来守。第六代祖师等了一辈子没等到,第七代祖师也等了一辈子没等到。他们把金丹碎在门里,把遗骸留在昆仑地脉深处,就是为了让传承不断。到了我这一代,我已经只剩一缕残识,连碎丹都做不到了。”
“您是第几代?”
“第五代。我碎丹之后残余的这一点神识留在了培育室里,维持着换水系统的自动运转。三百六十四年,我一直在等一个能进这间培育室、能同时激活道印与火种的人。”光球中的人形微微前倾,像是想更清楚地看一眼面前这个年轻人,“你手里有青莲,有道印,有火种。三样都齐了。”
林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心。道印亮着浅金色的光,而怀中那颗三色珠子也在同时微微发烫。他抬头看向光球:“归位是什么意思?”
“归位,就是接替我的位置。”光球中的声音顿了顿,“青囊宗第五代传人,孙玄机,今日将镇守试药场的职责,连同地脉养护、换水调度、药区培植的全部传承,一并交予第八代传人林寒。此后三百年,由你决定试药场何时开启、何时封闭、培育哪些灵药、救治哪些人。”
“三百年?”
“试药场的换水周期是三百年一轮。你接位之后,寿元会与地脉同步——地脉不死,你不老。但反过来,如果你离开试药场太久,地脉换水无人主持,整座江州的地陷就会在三天之内发生。所以从今天起,你的活动范围就是这座城。”
林寒沉默了片刻。三百年,守一座地下药房。这比他预想的要长得多。但他没有犹豫太久,因为在这间培育室里,在那扇门后面,在那位第五代传人三百六十四年的等待中,他看到了某种比自己一个人修炼、一个人救人更重要的东西。
“我接。”他说。
光球中的声音轻轻叹了一声,像是卸下了什么极重的东西。然后那团青白色的光芒开始缓缓沉入青玉台面,融入台面正中一个此前没有注意到的圆形凹槽中。光芒融入的瞬间,整间培育室的所有陶罐、所有玉瓶、所有墙面上的符文同时亮起,如同一间沉睡的灯室被同时点着了所有灯芯。暖光从培育室蔓延出去,穿过短廊、穿过总控室、沿着地母根管道向十二条药区同时扩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