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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六十七章 短蜡护光念一吹(2 / 3)

念一走过来了。

她走到柜台前,仰头看着。看着那只烛台,看着那截短蜡,看着老太太裂的、黄的手指。她忽然伸出双手,两只手,像十根嫩芽,像十颗没长好的牙。

“要。”她说。

小满把烛台,轻轻放在柜台上。放在念一面前。

念一爬上去,跪在椅子上。她凑近那截短蜡,鼻尖几乎碰到蜡芯。她闻了闻。

“松。”她说。

声音很轻,像一片叶子,终于从枝头落下来。

然后,她拿起那根刚才擦着的火柴。火柴已经灭了,黑头,细杆,像一根烧尽的骨头。她把它,轻轻插进蜡芯旁边,像插一颗种子,像插一句,还没说完的话。

“着了。”她说。

火柴没着。但她的话,像一颗火星,落在蜡芯上。蜡芯忽然动了一下。像认。像两块砖,终于对上了缝。

念一又抽出一根火柴。

“嗤——”

火起来了。黄豆大的一点,橙红色,在她指头上跳。她没急着去点蜡。她只是,把火苗,悬在蜡芯上方,大约一寸远。像暖一口窑,像烘一扇门。她的另一只手,拢在火苗周围,像一个小罩子,像一口小窑。

火苗不跳。

不是没风,是念一的手,把风挡住了。她的手形成一个很圆很圆的弧,像一口窑膛,像一扇,只推了一半的门。火苗在她的掌心之间,静静地,烧着,从黄豆大,变成蚕豆大,从暗红,变成橙黄。

然后,她把火苗,轻轻凑近蜡芯。

“噗。”

很轻。像一扇门,被轻轻推了一下。像一口窑,终于点着了。蜡芯吸住了火,从芯子顶端,冒出一朵很小很小的焰,像一颗没长好的牙,像一句,终于说全了的话。

焰是橙黄的,一跳一跳。但念一的手,还拢着。焰在她的掌心之间,不晃,不抖,像一颗定住的心,像一口,终于稳了的窑。

“不灭。”念一说。

声音很轻,像一片叶子,终于从枝头落下来,飘在半空。

老太太的眼角,有东西在闪。但她没让它落下来。她只是,伸出手,从棉袄口袋里,摸出一样东西。

是一截蜡。

红的,短的,像一颗牙,像一枚印章。她把蜡,轻轻放在烛台旁边。

“我爹剩下的,”她说,“最后一截。没舍得点。现在,给……给能让芯吸火的人。”

小满拿起那截蜡。

他把它,插在铜盘里,插在那截短蜡旁边。两截蜡,一高一矮,一老一新,像两个时代的人,终于坐在了一条板凳上。高的那截,燃着,焰在念一的掌心之间,静静地,不晃。矮的那截,等着,像一句,还没说完的话。

小满把烛台,端到墙边。

笛在左,悬着。梳在中,悬着。他把烛台,放在座钟的下方,放在柜台的角上,像一颗星,像一口窑,像一扇,被推开的窗。

烛光照着座钟。裂了的蒙子,在火光里,像一层烧化了的釉,像一滴凝固的泪。钟面上的指针,还是指着三点十五分,但在火光里,那交叉的针,像两口窑眼,一眨一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