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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9章 清河发威(1 / 1)

“咣!咣!咣!”

三声铜锣从贡院内传了出来。

原本吵得像菜市口一样的人群,声浪一下低了不少。

“来了!”

“要放榜了!”

“快看门!贡院门开了!”

“哎哟,爹!爹你别挤我,我看不见!”

“让让,让我家相公看看,求求了!”

贡院那两扇朱漆大门缓缓向两侧推开。

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压在所有人心口上的一块石头被慢慢挪开。

严正卿走在最前头。

他仍旧穿着那身深蓝色吏服,国字脸,腰板硬朗,不怒而威。

身后几名书吏鱼贯而出,每人手里都捧着一大摞红纸。

那不是普通的红纸。

那是南阳府八县几千名童生熬了无数个日夜、读破无数本书、吃了无数苦头,才敢盼上一眼的东西。

龙门金榜。

人群又往前涌了一截。

前排几个衙役立刻横刀挡住。

老班头扯着嗓子喊:“退后!都退后!谁再往前挤,别怪官差不客气!”

可这时候谁还听得进去。

有人踮着脚,脖子伸得比鹅还长。

有人双手合十,嘴里念念有词。

有老母亲一手攥着佛珠,一手拉着儿子袖子,翘首以盼。

“文曲星保佑。”

“中一个吧,只要中一个,回去我给您烧三炷高香。”

“别念了,越念我发慌。”

“你慌什么?考的又不是你。”

前排的薛明阳和袁少游已经不说话了。

两个人并排站着,肩膀挨着肩膀。

“袁兄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现在不知怎的有点激动。”

“薛兄,我也是。”

“你说等会儿辞弟名字要是贴在最上头,那钱……”

袁少游连忙伸手按住他的嘴。

“别说。说出来就不灵了。”

薛明阳点点头,赶紧把嘴闭上。

远处老榆树下,清河县四十名学子站得笔直。

虽然他们离得很远,但是还是可以听见贡院的铜锣声。

严正卿站到榜墙前,抬手往下压了压。

“安静。”

前排率先静了下来。

随后是中间。

最后连最外围那些抱着娃、端着豆浆、啃着炊饼的人,也慢慢停了嘴。

只剩下几声孩子压低的抽噎,还有风吹过耳边的细微声响。

严正卿扫过人群,沉声道:

“南阳府试取前四十名。”

“榜单自第四十名起贴。”

“唱名之时,不得推搡,不得冲撞榜墙。”

“违者,按扰乱考务论处。”

老班头立刻跟着喊:“都听见没有!谁敢乱挤,是要蹲号子的!”

书吏搬来长梯。

第一张红纸被取了出来。

榜单呈扇形,从第四十名开始往上贴。

浆糊刷在墙上,红纸一按,书吏用竹片从上往下抹平。

另一名书吏清清嗓子,高声唱名:

“第四十名,邓县,马明谦!”

人群中靠西侧的位置炸开一片欢呼。

“中了!中了!”

“明谦!你中了!”

一个瘦高学子愣了片刻,随后被身边的老父亲一把抱住。

那老父亲哭得满脸皱纹都挤到了一起,嘴里只会重复一句话。

“中了啊,我儿了不起……”

第二张红纸贴上。

“第三十九名,渡川县,许敬安!”

又是一阵欢呼。

“第三十八名,江陵县,韩守仁!”

江陵县那边有人拍手叫好。

袁少游听见江陵二字,紧张到往榜墙上瞅。

那贴出来的红纸足有三丈之高,上头的黑字大如斗,可他实在紧张过了头,只觉得眼前直冒金星,字在墙上到处乱飞。

“薛兄,我、我怎么觉得那字都重影了,压根看不清啊!”

“那是你心慌了!别硬看,听名。”

“对对对,听名,听名。”

第三张红纸贴上去时,书吏高呼。

“第三十七名,清河县,陈良!”

声音传出去的一刻,老榆树底下的队伍安静了半息。

陈良不敢置信仰着头。

他像是没听清,整个人僵在原地,说不出话来。

旁边一个清河学子兴奋的推了他一把。

“陈良!是你!”

“你中了!”

“第三十七名!你中了!”

陈良眼眶忍不住变得湿润。

他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,下一刻,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。

“娘。我中了……”

“我真的中了。”

前几日那个因为一碗符水拉到腿软的少年,此刻哭得泣不成声。

哭得没有半点读书人的体面。

可清河县没人笑他。

周秉文走到他身后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你做到了。”

陈良哭得更大声了。

“先生,我中了。”

“我没给清河县丢人。”

第三十六名。

第三十五名。

第三十四名。

每一张红纸落墙,人群中就会爆出一片不同方向的欢呼。

有人抱头痛哭。

有人仰天大笑。

有人呆呆站着,直到身边亲友反复喊他的名字,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踏过了府试这道门。

也有人满怀希望地伸着脖子听,听了一张又一张,眼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。

科举这条路,从来不是只写喜事的。

它把人的盼头高高举起来,也会毫不留情地摔在地上。

“第三十三名,清河县,罗承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