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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5章 同道中人(1 / 1)

袁少游见玩笑开得差不多,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。

“走,先去学舍安置。”

一行人穿过演武场,沿着一条长长的回廊往里走。

廊壁上挂着历代怀津书院优秀学子的墨宝,落款密密麻麻,最早的一幅能追溯到立国之初。

薛明阳扫了两眼,暗自咂舌。

“袁兄,你们这书院出过多少大人物?”

袁少游得意地摇着折扇。

“那可不少。”

“不过这些跟咱们没关系。”

“咱们的目标,就是平平安安混过这次雅会,回去好跟家里老头子交差。”

薛明阳深以为然。

“只要不垫底,就算胜利。”

两人相视一笑。

赵文翰走在后面,听见这话,嘴角抽了抽,没吭声。

顾辞扫了一眼廊壁上那幅落款最大的行书。

笔力遒劲,气象开阔。

落款写着“怀津书院第三任山长,陈公望白书于庆和十二年”。

他收回目光,什么都没说。

走到学舍区。

袁少游指着一排幽静的院落。

“这是给你们清河县安排的住处,甲字号院,三间上房。”

他推开第一间屋门,回头冲顾辞努了努嘴。

“这间采光最好,给顾兄。”

又推开第二间。

“这间最大,赵兄住正合适,够你摆书。”

“这间嘛……”

袁少游推开最里头那扇门,转头冲薛明阳挤了挤眼。

“薛兄,咱俩做邻居。我就住隔壁,半夜睡不着还能隔墙聊两句。”

薛明阳往屋里探头,窗明几净,案上还搁了一碟蜜饯。

“袁兄,你办事利落。”

“那是。"

袁少游拿折扇往肩上一搭。

“在怀津书院,别的本事我不敢吹,但论张罗这种事,没人比我更在行。”

赵文翰抱着书册走进自己那间屋子,轻轻带上了门。

门板内传来一声叹息。

不知是感慨路途劳顿,还是感慨接下来几日要跟这两个活宝做邻居。

顾辞把包袱搁在案上,拆开行囊,将笔墨砚台一一摆好。

窗外的日头还挂在半山腰,橘黄的光透过竹叶洒在桌面上,斑斑驳驳。

离天黑还有大半个时辰。

够了。

隔壁的薛明阳和袁少游早就凑到了一处。

两人搬了竹凳坐在廊下。

中间摆着袁少游带的君山银针、绿豆糕,以及薛明阳从油纸包里掏出来的半斤卤牛肉。

袁少游翘着二郎腿,手里摇着折扇,一脸的春风得意。

“薛兄,你方才问我为什么对怀津书院这么熟。”

“实话跟你说,我在这书院待了两年多,别的没学会,但有一件事,我做到了极致。”

薛明阳咬了口绿豆糕,含含糊糊问。

“什么事?”

袁少游把折扇一收,正襟危坐。

那表情,像是要说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。

“写诗。”

薛明阳差点把绿豆糕喷出来。

“你也写诗?”

“不是也写。”

袁少游伸出一根手指,郑重地晃了晃。

“是专写。专门写给一个人的。”

薛明阳来了精神,身子往前凑凑。

“谁?”

袁少游的眼神变得悠远,目光越过竹林,越过山脊,仿佛能看到某处飘着棋子落盘声响的闺阁。

“乔清影。”

“就是山长乔怀安老先生的小外孙女。”

“棋艺在南阳府年轻一辈中无人能敌,性子嘛……有那么一点点傲娇,但这不正是她的魅力所在吗?”

薛明阳想起老爹说过的姐妹花。

“就是那个擅棋的小乔?”

“嘘。”

袁少游比了个噤声的手势,压低嗓门。

“别叫小乔,她不喜欢这个称呼。叫清影,清影姑娘。”

“你听听这名字,清影。”

“清风明月之清,花影扶疏之影。”

“光念出来,我这心里头就跟有人在拨琴弦似的。”

薛明阳听得连连点头。

“袁兄,你是真喜欢她啊。”

“何止是喜欢。”

袁少游猛拍大腿,站起来背着手踱了两步。

“薛兄,你听好了。从去年开春到现在,我每个月都给清影妹妹写一首诗。一月一首,从不间断。”

“风雨无阻,雷打不动。”

“就算月考前一天,我也先把诗写了再去看书。”

薛明阳肃然起敬。

“一月一首?那你写了多少首了?”

袁少游掰着手指头算。

“去年二月开始,到现在……十五首。”

“十五首!”

薛明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
“袁兄,你是个狠人啊。”

“那她怎么说?回信了没?”

袁少游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
他缓缓坐回竹凳上,端起茶杯,深深喝了一口。

放下杯子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“一封都没回。”

薛明阳张了张嘴。

“而且第三首的时候,清影妹妹让丫鬟传了一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袁少游的声音染上了一层凄凉。

“她说,袁公子的诗若是拿去垫桌脚,倒是厚薄正合适。”

薛明阳愣了两息,噗的一声笑出来,又赶紧捂住嘴。

“袁兄,那你怎么还继续写?”

“为什么不写?”

袁少游一拍桌子,眼神里燃烧着某种令人费解的热情。

“她嫌我写得不好,那是因为我还不够好。总有一天,我写出一首让她挑不出毛病的诗,她就会回我了。”

“薛兄,你说是不是?”

薛明阳看着袁少游那张认真的脸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
这不就是另一个自己吗?

他端起茶杯碰了碰袁少游的杯沿,轻叹一口气。

“袁兄,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我也有一个姑娘。”

袁少游的眼睛一下亮了。

“清河县沈家布庄的独女,沈涟漪。”

薛明阳的语气变了,不再是方才大大咧咧的做派,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。

“喜欢她很久了。她每次从布庄二楼窗边探出头来的时候,头上别着一朵小小的绒花,我隔着一条街都能看见。”

袁少游一拍大腿。

“薛兄!”

“你我果然是同道中人!”

薛明阳苦笑了一下,伸手挠了挠后脑勺。

“但我跟你不一样,我写诗的水平你也知道,风大吹我头那种。”

“所以我前头给涟漪姑娘写的四封情诗……”

他压低声音,往左右看了看。

“都是我辞弟代笔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