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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1章 薛少爷嗅到商机(1 / 1)

休沐日第二天,薛府别院。

顾辞回城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。

薛福赶着骡车在侧门停稳,帮他把包袱搬进院子。

“顾公子,少爷一早就回来了,在前头闹了好一会儿,这会儿应该在偏厅里头歇着。”

“嗯。”

顾辞提着包袱进了自己的厢房,把带回来的旧衣裳和换洗物件收拾好,坐到书案前。

桌上还摊着归家前未收的备考笔记。

他没急着翻开,而是从包袱底下摸出几张叠好的宣纸。

那是昨晚在家里写的。

给顾念讲完故事之后,小丫头死活不肯睡,非要他把猴子后来怎么样了讲完。

顾辞哄了半天才把她哄睡着。

但他自己反倒没了睡意。

坐在油灯底下,随手铺开纸,把脑子里的西游故事重新写了几页。

不是刻意要写书。

纯粹是讲故事讲顺了,手痒。

写了开篇的诗,写了石猴出世,写到拜师学艺、大闹天宫。

笔走得很快,前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故事,落到笔尖上毫不费力。

顾辞把这几页纸从包袱里抽出来,展平了搁在桌面上。

墨迹已经干透了,字迹不算工整,带着夜里赶写的潦草劲。

他拿起第一页看了看。

开头那句“混沌未分天地乱,茫茫渺渺无人见”还算顺当。

后面写石猴跳出来那段,节奏太快了些,得润色。

顾辞提起笔蘸了墨,在旁边空白处批了几个小字,标注哪里该展开、哪里该补细节。

正改着,院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紧接着是薛明阳中气十足的嗓门。

“辞弟!你回来了?薛福说你午时就到了,怎么也不叫我一声!”

门帘哗啦一掀,薛明阳的脑袋探了进来。

他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圆领袍,看着倒是精神,就是眼底有点发青。

“昨天跟我爹去拜那什么陈员外家,坐了一天,腿都坐麻了。”

“人家闺女倒是出来见了一面,长什么样完全没记住,我满脑子都是策论怎么收尾……”

薛明阳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,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顾辞的书桌。

然后他的脚步停了。

“辞弟,你桌上这是什么?”

顾辞手里的笔顿了一下。

“哦,随手写的。”

薛明阳已经凑到了桌前,歪着头看纸上的字。

他嘴里还在嘟囔着陈员外家的事,但视线落在第一行的时候,声音渐渐小了下去。

“混沌未分天地乱,茫茫渺渺无人见……”

薛明阳念出了声。

他的眉头皱起来,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。

手不自觉地伸过去,把第一页纸拿了起来。

顾辞没拦他。

薛明阳站在桌边,一目十行地往下扫。

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
薛明阳翻过第一页,拿起第二页。

他的嘴唇张开,呼吸不知道什么时候变重了。

顾辞继续批注手里的那页纸,也不催他。

“……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。”

薛明阳念到这句的时候,声音里带上了不敢置信。

他把三页纸全看完了。

然后猛地抬起头,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。

“这是什么!”

顾辞搁下笔。

“跟你说了,随手写的。”

“随手写的?!”

薛明阳把纸举到面前又看了一遍开头。

“这猴子也太痛快了!打天宫!偷仙桃!把玉皇大帝的宝殿掀了!这、这也太爽了吧!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,到最后几乎是在喊。

“辞弟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个?为什么不告诉我!”

“昨晚在家写的。给我妹妹讲故事,随手记了个底稿。”

“底稿?”

薛明阳的表情像是被人告知他爹的铺子白送他一样荒谬。

“这叫底稿?”

他把三页纸整整齐齐地码好,双手捧着,退了两步坐到旁边的凳子上。

然后又从头开始看。

这回看得慢了。

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
顾辞没打扰他,低头继续改自己批注的那页。

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。

薛明阳放下纸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辞弟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“问。”

“这猴子后来怎么了?”

薛明阳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薛少爷。

他的眼睛亮得吓人。

“后来它跟着和尚去取经,一路上九九八十一难。”

“八十一难?!”

“每一难都有一个妖怪。”

薛明阳喉头微微滚动。

“辞弟,你把八十一难全写出来,我天天蹲在这看,哪都不去。”

顾辞失笑。

“你不温书了?”

“温!但我也要看猴子!”

薛明阳把纸放回桌上,在凳子上扭了扭屁股,换了个姿势。

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。

那股从小在商户人家耳濡目染练出来的直觉,此刻像烧开的水,咕噜咕噜往外冒泡。

“辞弟。”

“又怎么了。”

“我再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“问。”

“你觉得这故事……就只有你妹妹一个人爱听吗?”

顾辞搁下笔,淡定看着薛明阳。

“你想说什么。”

“辞弟!”

薛明阳一拍大腿站了起来。

“这要是印成话本子拿出去卖,你知道能赚多少银子吗?”

他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,越说越激动。

“南街那些书坊里卖的志怪小说我全翻过!什么狐仙报恩、书生遇鬼、龙王嫁女,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套路。”

“写来写去,最后还一定是梦!”

他转过身指着桌上的纸。

“你这个呢?石头缝里蹦出一只猴子,学了七十二变,打上天宫跟玉帝叫板!这哪是志怪啊,这是开天辟地头一份的东西!”

顾辞没接话,端起桌角的茶碗抿了一口。

薛明阳见他不说话,以为他不上心,急得搓手。

“辞弟,你别觉得我在瞎说。我薛家在南街开了三间铺子,其中一间隔壁就是松风书坊。”

“那书坊的老板我还认识,他跟我说过,一本卖得好的话本子,一个月能走三四百册。”

“一册卖六十文,除去纸墨工本二十文,净赚四十文。三百册就是十二两银子。”

他伸出手指头比划。

“那还只是一个小书坊!清河县大大小小几十家书坊,加上南阳府城那些大铺子,你知道一个月能卖多少?”

顾辞放下茶碗。

“你算完了?”

“没有!”

薛明阳的声音拔高了几分。

“关键不是银子!关键是这东西前无古人!你随便写两页我都放不下来,那些花钱买话本的闲人富户看了还了得?”

“一传十十传百,比你那三合土传得还快!”

顾辞看着他兴奋得脸都红了的模样,唇角扬起。

其实这件事,他早就想过了。

西游记在前世是家喻户晓的故事。

放在这个没有吴承恩、没有四大名著的世界里,它就是凭空出世的一座金山。

不光是故事本身精彩。

更重要的是,这个世界的文人只重经义诗赋,志怪小说被视为末流消遣。

没人认真在这条路上下过功夫。

市面上流通的话本子质量参差不齐,大多粗制滥造。

真正有才华的人不屑于写这种“不入流”的东西。

这就意味着市场空白,竞争为零。

但顾辞不急。

他现在的重心是府试。

西游记可以写,但得慢慢来。

一来是他确实没那么多空闲时间,二来是好东西得憋着放。

“先不急。”

顾辞开口。

“等我多写几回再说。眼下府试在前头,咱们要分清主次。”

“那也不能搁着不写啊!”

薛明阳急了。

“你哪怕一天只写一页,我也等着!”

顾辞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要是想看,就当个追更第一人。”

“啊?第一人?”

“就是每写完一回,先给你看。”

薛明阳二话不说,从墙角搬了个凳子过来,稳稳当当地坐到顾辞书桌旁边。

“写!”

他双手撑着膝盖,一双眼睛盯着顾辞面前的空白宣纸。

“我看着你写!”

顾辞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不温书了?”

薛明阳的表情纠结了一瞬。

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《孟子》,往膝盖上一摊。

“我一边看书一边等,两不耽误。”

顾辞没再说什么。

他重新拿起笔,蘸了墨,铺开一张新纸。

笔尖落下去的时候。

薛明阳的眼睛追着那支笔移动,连眨都忘了眨。
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