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,对儿子这样的安排,您满意吗?”
顶着纪衍似笑非笑的表情,纪敬内心惶恐不安,只能勉强扯动僵硬的肌肉假笑:“满意,满意。”
有地方住,总比以前住大通铺要好得多。
他瞬间明白纪衍的意思,特意买在隔壁,是想让他们互相折磨?
但是互相折磨总比没地方住要好,纪衍既然安排了仆人,总不能看着他饿死。
纪敬于是朝孟娇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:“孟嫂嫂,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,多多关照。”
孟娇“啊”了一声,惊恐异常,厉声尖叫:
“纪衍,你这是要做什么?”
“做什么?让我爹照顾你们孤儿寡母啊,以前婶子您不是最喜欢我爹的照顾了吗?”
纪衍这话一出,邻居们纷纷嗤笑起来,言语越发大胆。
“是啊,孟娇,以前纪敬半夜回来,你都给开门,如今住在隔壁,更方便了。”
“还是纪衍孝顺,知道他爹最喜欢的是什么。”
“孟娇,还是你幸福,死了一个邱山,又来一个纪敬对你体贴照顾。”
“多半是纪衍看你一个人照顾赫哥儿不容易,特地买在隔壁让纪敬给你帮忙。”
一众邻居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,尤其他们当初亲眼看到陶翠娘是如何伤心,这两人又是如何逼人和离,越发瞧不上。
再加上邱赫没了科举的希望,反观听说纪衍这次回来参加县试,站在哪边,他们自有抉择。
这人啊,还是得厚道。
但凡以前纪敬不那么偏颇,但凡孟娇邱赫母子不那么撺掇,如今纪衍出息,又怎么不会拉他们一把?
据从东阳府回来的熟人说,如今陶翠娘在东阳府开了家杂货店,因为卖的东西新颖,每天顾客络绎不绝,那纪萝还在赫赫有名的布娘子手底下刺绣,求娶的都是显赫人家。
纪衍更不用说了,就是因为他和东阳府的权贵子弟们结交,所以都没有地头蛇找陶翠娘杂货店的麻烦。
如今回来参加县试,过不了多久就有功名在身。
邻居们怪异的眼神看向纪敬,奋力托举的,如今一事无成、前程尽毁,自己瞧不上的,偏偏争气上进。
更可笑的是,奋力托举的还不是亲生的,就没见过这样把亲儿子当外人防着的蠢货。
所幸上天有眼,所以这人还是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,谁知道报应哪天来呢?
邱赫一双阴鸷的眸子幽暗充血,似乎要将纪衍拆股吃肉,整个人呼吸不稳,喉咙里发出“嚯嚯”怪叫,然后白眼一翻,在孟娇的惊呼声中,直挺挺的仰倒晕厥。
这就气晕了?
那以后还多的是时候生闷气。
纪衍对着纪敬明示:“以后务必好好‘照顾’他们娘俩,知道没?”
纪敬唯唯诺诺点头,态度极度卑微:“知道,知道。”
他再也不想回去过那种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,他再也不想和那些脏污壮汉挤大通铺,他知道纪衍对他心里有怨恨,所以一定会好好表现,再怎么样,如今也有房子住,还有仆人伺候。
但是很快,纪敬就发现所谓的仆人根本不是来伺候他的,无论他怎么使唤都叫不动,家里的一切劳动还得他自己来,甚至他除了去隔壁找孟娇和邱赫的茬,剩余时间都不能出门,活像坐牢一样。
吃的只有清粥咸菜,穿的也只有麻布粗衣,每次去到隔壁,都要被孟娇和邱赫狠狠嘲讽。
“嘲笑老子?你们如今又算什么?”纪敬用筷子扒拉着他们盘子里的野菜疙瘩和只有腥味的炖鱼,长青镇临江,鱼压根卖不上价。
“想念老子以前给的烧鸡烧鹅不?之前还嫌弃老子,没有老子,你们什么都不是,如今又能吃上什么?”
“纪敬,你够了。”
孟娇上来厮打他,一旁的邱赫发现仆人站在原地不动,知道这是纪衍存心想让他们狗咬狗,但也没办法忍住不动手。
母子两个一起上,直到纪敬招架不住,仆人才上前拉开。
日复一日,没有停歇。
纪敬在纪衍的威慑下,没办法不去找母子俩的麻烦,而且不去,他也没有别的娱乐活动,孤独寂寞的折磨,只能继续去找茬。
孟娇和邱赫被刺激得厉害,只得还手,然后双双受伤。
母子俩不是没有去找过牙人要卖房去别的地方生活,但是整个长青镇,没有一个牙人敢接他们的生意。
卖不出去房,两人就没有银钱离开,只得继续和纪敬折磨。
日复一日的纠缠中,三人相继得知纪衍考上童生,又考上秀才,再考上举人。
“举人,他怎么能够考上举人?”邱赫模样癫狂,精神貌似已经失常。
纪衍考上童生的时候,他安慰自己县试并不难,考上秀才时,他喃喃自语毕竟是东阳书院,教授出一个秀才轻而易举,可现在是举人!
乡试三年才一次,朝廷每次取录人数不过二三百人,而且成为举人,就有了候补做官的资格,自此有了俸禄,还可免除赋税,和普通百姓已是云泥之别。
纪衍那样的纨绔,怎么可能三年时间就考上举人?
邱赫怎么也不肯相信,觉得就是邻居们编出来骗他的谎言,即便是他自己,他也没有把握三年考上举人!
同样神经失常的还有纪敬,他和邱赫差不多的心理,纪衍怎么能够考上举人呢?他才多大年岁?
不仅没有他的托举,反倒是在他的嫌弃下,达成了他对邱赫的最高幻想。
纪敬神情恍惚的幻想,如果,如果当初他没有被孟娇和邱赫迷惑,现在他们一家人是不是和和美美?自己也会成为人人艳羡的举人父亲?
院外锣鼓喧天,都在庆祝长青镇福兴巷出了一个举人老爷,但是这样的热闹和巷尾隔离开,纪敬扒着门缝,也没有人来和他道一声恭喜。
东阳府,陶翠娘的院落宾客来往络绎不绝,纪衍考上举人的消息传开之后,再也没人于她面前提和离有损女德这类话题,反倒人人都夸她会教儿子。
一时间和彩碧布行的布娘子一样,成为东阳府人人争相学习的女子典范。
同时,向纪萝提亲的人家,又高了一个阶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