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正国换了一个话题道:"其实你这次的突破口不错。拿你那个秘书做文章,把赵瑞龙卷进来,不需要什么真凭实据。只要白景文的口供能咬住赵瑞龙,后续怎么发展,就由不得他们了。"
沙瑞金犹豫了一下:"可高育良那边……他似乎不太赞成动赵瑞龙。"
钟正国摆摆手,语气里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:"高育良啊,他就是搂草打兔子。你能同意直接动赵瑞龙最好,他手里就多了一个你和田国富的把柄;你要是不同意,他也没有丝毫损失,反正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你沙瑞金的麻烦,跟他没半毛钱关系。就算以后这件事爆了雷,那也是你和小田的事儿,他高育良清清白白,干干净净。这就是他的精明之处。"
沙瑞金忍不住骂了一句:"老狐狸!"
钟正国哈哈大笑,笑声在宽敞的套房里回荡:"你呀,还是要多长点心眼儿。别总是一股脑往前冲,有时候绕个弯、退一步,反而能走得更远。行了,时间不早了,你回去早点休息。明天的事儿,该怎么演还怎么演,我会配合你的。"
沙瑞金站起来,朝钟正国鞠了一躬:"谢谢老领导。"
当晚九点多,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汉东城。高育良坐在自家书房的皮椅上,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《资治通鉴》,可他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书页上。他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足足三分钟,最终还是按下了那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三声,那头接了起来。
赵立春的声音比从前苍老了些,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头还在:"育良啊,这么晚了,出什么事了?"
高育良把椅子往后推了推,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"老领导,汉东现在有点麻烦了。我今天必须跟您通个气,事情比咱们预想的要棘手得多。"
赵立春那头沉默了两秒,随即问:"怎么了?我听说国栋被逼得跳楼了?这事连我这边都听到了风声。"
"何止是跳楼。"高育良叹了口气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"今天,钟正国亲自到汉东了。名义上是带着调查组来调查孙书记跳楼事件,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,这就是给沙瑞金站台来的。我下午去机场接的机,跟钟正国聊了一路,话里话外那意思很明确,这次他来,不是走马观花,是要办人的。我试探了几次,他想办谁、办到什么程度,口风严得跟铁桶似的,一句有用的都没漏。"
赵立春那头传来打火机咔哒一声响,随即是吐烟的声音:"钟正国……他亲自来了?这确实不太寻常。按说孙国栋的事,周敏俊那个级别来就够用了。钟正国亲自出马,说明上面的关注度比咱们想象的高。"
"老领导,我今天给您打电话,不是来诉苦的,也不是来寻求帮助的。我知道您现在的情况,权力被削得厉害,有些事不方便出面。"高育良的语速放慢了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递"但我必须跟您说清楚今天下午发生的事。沙瑞金把尹长征、田国富、吴春林和我叫到一起,开了个五人小组的闭门会,专门讨论怎么给上面一个交代。"
赵立春顿了一下:"哦?他怎么打算的?"
高育良咬了咬牙,把最核心的那句话抛了出来:"沙瑞金的意思是,让白景文,就是他的那个秘书,在纪委的谈话室里指认瑞龙。说是瑞龙蛊惑了孙书记,故意挑拨孙书记和沙瑞金之间的矛盾,目的是为了保全吕州美食城不被拆迁。白景文就是被瑞龙收买的中间人,负责传递假消息、激化矛盾。"
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。
高育良能听见赵立春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,几秒钟后,赵立春的声音猛地拔高了:"胡闹!这不是纯栽赃吗?瑞龙跟白景文连面都没见过几次,他沙瑞金想干什么?想把我赵家连根拔了?"
高育良等赵立春这口气喘匀了,才继续往下说:"老领导,您先别着急。我当时自然是反对的,我说要证据,要有切实的证据才能定案。您也知道,在那种会上,我一个人,就算加上尹省长,也抵抗不了沙瑞金和田国富两个人的意志。我只能采取这种缓兵之计,先把''需要证据''这个门槛立在那儿,给您这边争取一个反应的时间。沙瑞金给了田国富一周期限去''找''证据,这一周,就是咱们的窗口期。"
赵立春又吸了一口烟,声音沉了下来:"你觉得,现在应该怎么办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