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,郑耀先拉起严复礼的手臂就要往外强行拖带。
然而,严复礼却爆发出一种难以想象的惊人力量,狠狠甩开了郑耀先的手!
“胡闹!”严复礼厉声喝道,眼神如鹰隼般严厉无情,“郑耀先!你现在是军统上海区的指挥官!你脑子里装的难道只有妇仁之仁吗?!你以为我严复礼活着走出去,能活得过三天吗?!你这是在断送抗战大局!更是辜负了我两年来忍辱负重的一切付出!你若执迷不悟,我便自裁于此!”
严复礼靠在石壁上,剧烈地喘息着,厉声道:“浅野雄一是个极其多疑的狐狸!如果我今晚跟着你活失踪了,浅野立刻就会意识到绝密参数已经泄露!日军技术本部会在一个月内彻底销毁原有的生产线,重新更改所有爆破参数!那老夫这两年来受的屈辱、流的鲜血,就全白费了!中国军队在战场上依然要挨炸!大后方的百姓依然要遭殃!”
严复礼的话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了郑耀先的心头。
郑耀先岂能不懂这个残酷的隐蔽战线逻辑?
在潜伏战线上,有时候情报的保密比情报本身更为重要。
只有让敌人相信情报依然安全,这份情报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最大的破敌价值。
如果严复礼活着被救走,日军不仅会更改配方,更会对华东所有的科研机构展开毁灭性大清洗,无数潜伏同志将遭遇血顶之灾。
“只有我死在这里,”严复礼盯着郑耀先,语气无比坚定与决绝,“死在‘军统鬼子六’的枪下,浅野雄一才会坚信这是一场纯粹的锄奸报复!他才会认为配方没有泄漏!日军才会继续按照原计划生产这批有致命缺陷的炮弹!在战场上,中国军队才能抓到击毁日军炮火的绝密破绽!”
“不……”郑耀先双手颤抖,握着枪的手第一次感到了万钧之重。
让一个学生,亲手开枪打死自己最敬重的恩师?
让一个爱国者,亲手将另一个背负冤屈的民族英雄送入地狱?
这种痛苦,比万刀割肉还要残酷百倍!
作为一个终日潜伏在黑暗魔窟中的特工,郑耀先见过了太多的流血与牺牲。
他为了信仰潜伏在复兴社与军统内部,甘愿背负各方误解,深知绝地求生的艰难与孤独。
而眼前这位昔日恩师,虽然阵营与自己不同,但两人内心深处爱国报国的铁血精魂,却是如此惊人地一致!在这风雨漂摇的年代,真正的脊梁都是用血肉铸成的。
严复礼抹去伤口渗出的毒血,目光清澈而坚定,压低声音说道:“耀先,隐蔽战线上的战士,生前无名,死后无碑。老夫背了两年汉奸的恶名,如今能死在自己最得意的小学生手里,死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孤岛夜里,值了!黄埔儿女,何惜一死!今晚能把这绝密重任托付给你,老夫走得安心!记住,别丢了黄埔的脸!”
“郑耀先!”严复礼猛地上前一步,双手死死抓住了郑耀先的衣领,双目赤红地吼道,“国难当头,四万万同胞在水深火热之中!区区我严某人一条残命,算得了什么?!军纪在前,大义在先!我以黄埔教官的身份命令你——开枪!杀了我!拿走情报!”
防空洞外的铁门被日军手榴弹轰然炸开!
极其剧烈的冲击波将尘土吹得四散飞扬,日军宪兵队长极其嚣张的日语喊杀声已然逼近到了走廊拐角!
手电筒惨白的光束透过烟尘,直射入防空洞深处。
严复礼脸上露出一丝坦然与解脱的微笑。
老教官整理了一下沾满血迹的和服,用最后的尊严与力量看了一眼自己最优秀的学员。
他突然放开郑耀先,猛地向后退了两步,随后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冲进来的日军宪兵方向狂笑道:“哈哈哈哈!军统的小杂碎!想拿老夫向重庆请功?做梦!大日本帝国板载!”
狂笑声中,严复礼张开双臂,以一种决绝而壮烈的姿态,猛地向着郑耀先漆黑的枪口直撞了过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