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铃刚响,李雪儿就把书包抱在怀里,站在赵天宇桌边没动。
赵天宇拉拉链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
李雪儿嘴唇动了动,眼睛往旁边扫了一圈。
教室里人还没走完,张凯在后排收拾东西,焦宇航靠在门口,装作没看这边,可耳朵明显竖着。
她脸有点红。
“出去说。”
赵天宇点头。
他现在右肩已经不吊固定带了,但活动时还是有点紧。
医生说再养几天,可赵阔听完只回了一句“能动就练”,然后把他按在客厅里打了两天拳架。
赵天宇也没觉得苦。
比起红星机械厂那天只能看着老爹流血,这点疼太轻了。
两人下楼,走到校门口。
深灰色奔岳停在老位置,副驾车门换过以后颜色还是有点不对,看着像旧衣服上缝了一块新布。
赵阔靠在驾驶座上,嘴里叼着没点的烟,左臂搭在窗沿,绷带已经拆了,只剩袖口里一点药味。
李雪儿拉开后座车门,坐进去。
赵天宇坐副驾。
车子刚起步,后座忽然传来李雪儿的声音。
“赵叔,能不能先不送我回家?”
赵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
赵天宇也转头。
李雪儿双手捏着书包带,指节有点白,声音比平时低。
“我想请赵天宇喝杯奶茶。”
赵天宇愣住。
奶茶?
这个词突然从魔神教、武考、血脉共鸣这些东西中间钻出来,让他脑子卡了一下。
他第一反应竟然是,训练计划怎么办?
今天回家还要跑战部小周天三十六圈,还要把八极拳第五式到第八式连三遍。
赵阔昨晚才说过,二品中期只是刚够看,别笑得跟拿了武考第一一样。
可李雪儿坐在后排,头低着,耳尖红了一点。
赵天宇忽然觉得,那三十六圈好像也不是非得立刻跑。
赵阔看了赵天宇一眼,又看了李雪儿一眼。
他嘴角慢慢扯开。
“行,步行街那家?”
李雪儿立刻点头。
“嗯。”
赵阔笑了一声。
这笑让赵天宇后背有点发紧。
老爹这人平时不笑还好,一笑就容易有坑。
尤其是这种看热闹的笑,赵天宇太熟了。
车子拐进步行街外侧的停车区。
赵阔把车停稳,手指敲了敲方向盘。
“一个小时后我来接你们。”
赵天宇刚想说不用这么久,车门锁已经开了。
赵阔偏头看他。
“愣着干什么?让人家小姑娘请你喝奶茶,还准备让她把你背进去?”
赵天宇被噎了一下。
李雪儿低着头,耳朵更红了。
赵天宇推门下车。
李雪儿也跟着下来。
两人刚站稳,奔岳发动机一响,赵阔一脚油门走了,干脆得像甩掉了两个麻烦。
赵天宇看着车尾灯,沉默了两秒。
好。
亲爹。
真亲。
李雪儿站在旁边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“赵叔挺放心你的。”
赵天宇想了想。
“他可能是懒得等。”
李雪儿笑得更明显了。
步行街人不少。
刚放学,奶茶店门口排着几个学生,玻璃门上贴着新品海报。
赵天宇平时很少来这种地方,以前没钱,也没心思。
后来赵阔回来,日子变得乱七八糟,他更没空想这些。
现在站在奶茶店门口,他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像是从刀光、血、训练和魔神教里,被人拽出来,塞进了普通高中生该有的下午。
有点不适应。
但不讨厌。
李雪儿推门进去。
“你喝什么?”
赵天宇看着菜单。
上面一堆名字,什么芝士、波波、脆啵啵、厚乳。
他看了三秒,脑子比面对毒牙的刀路还乱。
“都行。”
李雪儿偏头看他。
“都行是最难点的。”
赵天宇认真道:“那就跟你一样。”
李雪儿嘴角压不住了。
“你这人真的很省事。”
她点了两杯奶茶,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赵天宇坐在对面。
杯子放在桌上,吸管插进去,塑料膜破开的声音很轻。
李雪儿双手捧着杯子,低着头,一时间没说话。
赵天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平时话就少,跟柳嫣然说话时更多是紧张,是怕自己说错什么。
可坐在李雪儿对面,他不是怕,只是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开口。
问她伤好了没?
问过了。
说奶茶好喝?
还没喝。
说魔神教不会再来了?
这话他自己都不信。
沉默往桌子中间一放,谁都没伸手挪开。
赵天宇咬着吸管喝了一口。
很甜。
甜得有点过头。
他以前不太喝这种东西,现在才知道,原来一杯奶茶能甜到让人舌头发麻。
李雪儿忽然抬起头。
“赵天宇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要考炎黄学府?”
赵天宇愣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他最近确实想过。
以前他连炎黄学府的门槛都不敢看。
那是大夏府最强学府,首都尊阳的顶尖武道圣地。
能考进去的人,不是天才,就是家里砸了大资源的狠人。
他以前是什么?
一品初期,性格闷,被焦宇航堵在走廊里都懒得还嘴。
喜欢柳嫣然,还被人当成笑话。
那时候说考炎黄学府,连他自己都觉得像做梦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二品中期。
完整版八极拳。
战部小周天。
灵力感知术。
还有老爹在背后盯着。
更重要的是,魔神教盯上了他,尊阳遗迹的封印也和他有关。
炎黄学府在尊阳,那里有最好的老师,最强的资源,也离当年的真相最近。
赵天宇不想躲。
躲不是他的路。
“不一定。”
他看着李雪儿,回答得很实在。
“看成绩。”
李雪儿咬住吸管,眼神低了一点。
“也是,炎黄学府很难考。”
她说完这句,又停了几秒,像是在给自己找勇气。
赵天宇没催。
他能感觉到,李雪儿今天请他喝奶茶,不只是为了奶茶。
这种感觉有点陌生。
以前柳嫣然找他说话,多半是要他帮忙跑腿,或者借点积分资料。
那时候他还会觉得高兴,觉得她愿意跟自己说话,就已经很不错。
现在想想,挺傻。
不是骂以前的自己,只是觉得那时候的他眼睛太窄,别人给一点冷掉的糖渣,他都能捧半天。
李雪儿不一样。
她会在他受伤时问疼不疼,会给他带骨头汤,会在校门口出事后红着眼说你吓死我了。
她也会怕,可怕完还是坐上了赵阔的车。
赵天宇不懂太多感情。
但他知道什么是真的。
李雪儿抬起头,手指捏着奶茶杯壁。
“我想考炎黄学府。”
赵天宇看着她。
李雪儿的声音更低。
“你呢?”
赵天宇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见她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,杯子里的冰块碰到杯壁,发出很小的响声。
她在紧张。
赵天宇忽然意识到这一点。
不是平时被老师点名的紧张,也不是遇到危险时的怕。
是另一种更软、更小心的紧张。
像是把一句话捧到他面前,又怕他不接。
赵天宇的手指停在杯子旁边。
“你想让我也考?”
李雪儿的脸一下红了。
她低下头,声音小得快被店里的音乐盖住。
“嗯。”
就一个字。
赵天宇却听得很清楚。
胸口某个地方忽然热了一下。
不是突破时气血冲开壁障的热,也不是练拳练到皮肉发疼的热。
那种感觉很安静,很踏实,像一天训练完回家,灯还亮着,饭还热着,有人坐在桌边等他。
他以前喜欢柳嫣然。
那种喜欢很急。
看见她笑,就想靠近;
听见别人说她和谁走得近,就胸口发堵。
可那里面有太多自卑和不甘,像是在证明自己也配被校花看见。
现在不一样。
李雪儿坐在对面,脸红得不敢抬头,手里捧着一杯奶茶。
她没有说什么漂亮话。
只是问,你呢?
赵天宇忽然觉得,炎黄学府这个名字不再只是压力,也不只是变强的路。
它变成了一个可以一起去的地方。
“好。”
赵天宇说。
李雪儿猛地抬头。
“啊?”
赵天宇看着她的眼睛,又重复了一遍。
“那我就考炎黄学府。”
李雪儿的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赵天宇点头。
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,他心里反而稳了。
以前目标太多,也太重。
变强。
保护老爹。
查清尊阳遗迹。
让魔神教付出代价。
这些都在前面压着他,压得他每天不敢停。
可现在,目标里忽然多了一个很普通的东西。
考炎黄学府。
和李雪儿一起。
听起来甚至有点幼稚。
但赵天宇不觉得丢人。
人活着不能只有仇和刀。
老爹嘴上不说,可他那天从将军府回来后,把没点的烟咬得滤嘴都瘪了。
赵天宇看得出来,尊阳两个字,对赵阔来说太重。
所以他更想去。
不是被魔神教拖去开封印。
是自己考进去,自己走到尊阳。
李雪儿笑了。
眼睛弯起来,脸颊还红着,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。
赵天宇看着她,忽然觉得手里的奶茶也没那么甜了。
因为她笑起来,比这杯东西甜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