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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二章 钦差临境 风波再起(1 / 2)

巴山尘埃落定,天光大亮。

历时数月盘桓拉扯、明暗博弈、死局反扑,盘踞一县数十年的绅吏黑网、豪门浊根,终被连根拔起。

闵、柳、葛三首恶枷锁在身,三族余孽尽数收监,涉案从犯无一漏网。三大庄园封禁查抄,账册密信、赃银凶器、勾连信物堆积如山,桩桩罪证铁板钉钉,再无辩驳余地。

街巷之间,万民称颂,人心大定。压抑数十年的巴山百姓,终于挣脱豪强桎梏、得见青天律法,连日积压的冤屈一朝舒展,全境一派清明新气象。

县衙牢狱、库房、候审房全数爆满,层层关押涉案人犯,层层封存案卷物证。整座官署从上至下,无人再敢懈怠,人人严守法度、各司其职,肃然之风前所未见。

连日昼夜不眠、浴血搏杀、运筹破局的陈砚,此刻终于得片刻安宁。

值房之内,他静坐案前,缓缓舒展微酸的肩背。肩侧刀伤擦伤隐隐作痛,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,连日耗神耗力、生死鏖战的疲惫尽数翻涌上来。

可他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——县局易破,州局难清;乡恶易除,官弊难彻。

巴山三绅,不过是乡土盘踞的枝叶蝼蚁。真正支撑他们横行无忌、包庇纵容、层层兜底的,是更高层级的州县人脉、官场旧网、利益链条。

三绅覆灭,枝叶斩断,深埋深处的树根主干,依旧安然无恙。

那些曾经收受馈赠、暗许特权、通风报信、层层庇护的州府官吏、朝堂旧人,绝不会坐视自身利益崩塌、旧局倾覆。

今日乡乱方平,明日朝堂风浪必至。

陈砚抬手,指尖轻轻抚过厚厚一叠封存案卷,眼底沉凝如渊。

此案收官,从来不是结束,而是更高层级权谋清算的开端。

午时未过,城南驿道之上,一阵浩荡车马仪仗之声,由远及近,破空而来。

马蹄沉稳、甲胄鲜明、旌旗肃整,官道两侧尘土飞扬,不同于州县寻常官吏的随性仪仗,自带巡案钦差的雷霆威仪、朝堂正统的森严气场。

驿道旁值守兵卒远远望见制式旌旗,心头一凛,即刻快马奔回县衙,高声急报:

“报——提刑司钦差仪仗,已至城南十里!即刻入城!”

一语落地,县衙内外气氛瞬间一变。

方才松弛明朗的气息,骤然被一层无形的肃穆紧绷笼罩。

所有吏员、衙役尽数敛神肃立,神情恭谨。历经大案之乱,人人皆知钦差巡狱意味着什么——复核全案、定谳定罪、层级追责、升降赏罚。

一朝定案,千人命运、一方格局、一众官途,尽在此行。

陈砚闻言,缓缓起身,整理破损却干净的青衫,抚平褶皱,神色平静无波。

该来的,终究会来。

他不惧核查,不畏审视,不忧追责。自入局勘案以来,步步依法、件件有据、光明磊落、坦荡为公,无一丝徇私、无半分逾矩、无一桩冤案。

身正,自然无惧影斜。

“整备仪制,列队迎差。”

陈砚淡淡传令,声线沉稳从容。

县衙全员即刻整装出衙,依律排布仪仗、整肃队列,立于城南官道入口,静待钦差入城。

片刻之后,浩荡车马缓缓行至近前。

居中一辆乌漆鎏金、制式森严的钦差官车,帘幕规整、气度沉凝。前后数十名贴身护卫、随行检官、录事文吏,个个神情肃穆、进退有度,皆是提刑司直属精干人马。

车马停稳,帘幕缓缓掀开。

一名身着绯色官袍、面态端严、目光深邃锐利的中年官员,缓步下车。

此人便是此次奉旨巡狱、核查巴山巨案的提刑司佥事,章明远。

章明远年近五旬,久任刑狱要职,深耕司法勘案数十年,阅尽天下奇案、官场阴私,生性沉稳审慎、不苟言笑,办案素来公允严苛,最重程序规矩、证据链节。

他落地立站,目光不动声色扫过迎官队列,最后落于身前一身青衫、位卑身正的陈砚身上。

视线交接,平静无波,却暗含审视、掂量、核查。

章明远久闻巴山一案,一县寒门主簿,逆势硬撼州府乡绅,层层破局、步步翻盘,以微末之身搅动一县风云,彻底颠覆盘踞数十年的乡土旧弊。

此案轰动提刑司上下,有人赞其孤勇为公、破浊清明,亦有人谤其年少激进、擅乱格局、激化民变。

流言纷纷,褒贬不一。

今日亲临,他要亲眼看人、看案、看局、看真相。

陈砚率先上前,依礼躬身,礼数规整、气度坦荡:“巴山县主簿陈砚,率全县吏役,恭迎钦差大人!”

声线清朗,不卑不亢,无邀功之态,无惶恐之姿,坦荡磊落,中正平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