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现在,青莲真立住了,他心里反倒已经开始自然地想——
明日该怎么筛,后日该怎么分,再往后席位怎么带人,照影榜何时动,顾长生该由谁练,萧玄要不要先留一阵,北坊旧库那边与白王府怎么接,百晓堂那边哪一版明录先放出去……
这说明什么?
说明他已经真把这座剑阁,当成雪月城往后最重的一根骨头之一了。
这是好事。
也意味着——
今日开门,是真的开到他心里去了。
百里东君则完全不想理这些细务。
他现在只高兴。
高兴今日看了一场足够值的戏,喝了几口足够对味的酒,还顺手见证了顾长生这把新锋怎么开出来、白王怎么把姿态递稳、顾七影怎么把北坊旧库那条线吐出来。
这对一个酒仙来说,简直比很多所谓天下盛宴都值得。
于是他晃了晃酒壶,笑着道:
“老枪仙,你们慢慢理那些琐事。”
“我只有一句。”
“今晚,青莲酒池再开一轮。”
司空长风想都没想。
“不行。”
百里东君顿时瞪眼。
“为什么不行?”
“因为今天已经够热闹了。”
“热闹归热闹,开酒池跟热闹有冲突?”
“有。”
“哪儿有?”
“你一开,今天这帮刚刚才被规矩压住、正在下山的人,晚上怕是又要闻着味回来。”
百里东君:“……”
这话,竟然好有道理。
连苏白都没站他。
“老枪仙说得对。”
“今晚不开。”
百里东君立刻转头看向他。
“你也不喝了?”
“谁说不喝?”
苏白一脸莫名。
“不开酒池,不代表没酒喝。”
“你那儿私藏那么多,随便拿两坛出来不就行了?”
百里东君:“……”
司空长风、萧瑟、叶若依、李寒衣、无心几人,几乎同时都露出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神色。
这人,永远能把“门风极高”“规矩极稳”“山门方成”“局势极重”和“今晚偷哪坛酒喝”这两件事,毫无违和地放在同一个脑子里。
偏偏,这也正是苏白。
高得够味。
也活得够味。
百里东君想骂,最后却还是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行!”
“你这张嘴,我是真服。”
“不开酒池,开我私藏是吧?”
“这主意,也就你想得出来。”
苏白挑眉。
“那是因为我懂酒。”
众人:“……”
这也能算懂?
李寒衣听着这几人又开始围着“今晚喝哪坛”扯,终于淡淡开口打断:
“你若真还想夜里喝酒——”
她看向苏白,目光比平时更冷一丝。
“就先把自己身上那点门前天青、酒池余意和今日开门留下来的气机,理顺。”
“不然——”
“嗯?”
“酒里再多添一点东西,明早起不来,是你活该。”
苏白一听,顿时认同地点头。
“这话有理。”
然后又冲她笑了一下。
“你看,还是你会替我打算。”
李寒衣面无表情。
“我是在嫌你麻烦。”
“懂。”
“你懂什么?”
“懂你嘴上嫌,心里——”
“苏白。”
“行。”
苏白立刻闭嘴。
只是眼里的笑,比刚才还深了一点。
而这一回,李寒衣竟没有再冷眼瞪到底,只是很轻很淡地偏开了目光。
她自己其实也知道,方才那句提醒,已经不只是在就事论事了。
而且——
这家伙多半也知道。
可知道又如何?
说都说了。
她也懒得往回收。
摘星台上的气氛,便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快与收束之中,渐渐真正散开。
白王该走了。
谢宣已下山。
顾长生被雷无桀他们真正带去处理伤势。
萧玄也终于从九十三阶下到山腰,接下来会由萧瑟与叶若依亲自去问。
顾七影、唐鹫等人押入地牢,雪月城各路暗哨已顺着北坊旧库的线开始动。
而照影榜高悬玉碑一侧,青光微转,上头四个名字,在午前的天光下,看得极清。
一切,都在动。
也都在长。
而苏白坐在高处,看着这一切,只觉得——
今天这门,真是开得够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