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珪没有迟疑,伏上他的背。
很沉。
那份重量压下来的时候,李琚的膝盖微微一弯,然后咬牙撑住了。
两团温软沉甸甸地压在他后背,隔着薄薄衣料传来清晰的轮廓与温热。
他两只手托住她腿弯,往上颠了颠,她环住他脖子的手臂微微收紧,整个人稳稳地趴在他背上。
“走吧。”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。
李琚迈开步子。
她比他想象中轻——当然,只是比他“想象中”轻,实际上这分量对他而言绝不轻松。
但他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踩实在小径的青砖上。
韦珪难得这般被人背着。
她的下巴搁在他肩窝里,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后。
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歪歪扭扭地投在地上,像一个巨大的、相融的轮廓。
“往那边。”她抬手指了一下池塘边的水榭。
李琚驮着她拐了个弯。
走着走着,她忽然轻声哼起歌来。
调子很软,很慢,像是从记忆深处捞起来的。
歌词断断续续的,听不太清,但那曲调缠绵悱恻,在夜风中像一缕若有若无的丝线。
李琚问:“什么歌?”
韦珪顿了顿,停了一下哼唱,低声说:“《子夜歌》里的,小时候家中女傅教的。”
她轻轻地又哼了几句,声音从唇齿间流淌出来,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歌词断断续续,但李琚听出了几句——
“夜长不得眠,明月何灼灼。想闻散唤声,虚应空中诺……”
唱到“虚应空中诺”时,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,声音变得含糊而轻。
李琚心头像被什么挠了一下,软软地发痒。
他背着她走到水榭前的石阶上,没有放下来,就那样站着。
池塘里映着一轮月亮,碎成细细的银片,随水波轻轻晃动。
四周没有灯,只有月光和远处屋檐下隐约透出的暖光。
他侧过头,下巴轻轻蹭了一下她贴在自己耳边的鬓发。
“泽娘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要是喜欢,以后我多背你。”
她安静了一会儿,然后极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,带着春末微凉的水汽,吹动她的长发,拂过他的脸颊。
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气,月光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银霜。
池塘里的月亮静静碎着,又慢慢合拢。
水榭四面通风,池塘里月亮的碎影随着夜风轻轻晃动。
韦珪靠着李琚的肩膀,两个人并肩坐在水边的木栏上,谁也没说话,只是看着天上那轮将满未满的月。
风从水面上吹过来,带着春末的湿润气息,吹动她额前几缕碎发。
李琚伸手替她别到耳后,她便微微侧过头,将脸贴在他肩窝里,慵懒得不像平日那个端稳持重的主母。
“月亮真好看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李琚也看着那轮月,“你说,上古时候的月亮,是不是比现在大?”
韦珪抬起头看他:“上古时候?”
“我听人说过一个说法,”李琚望着天,“那时候月亮离大地很近,近得伸手仿佛就能摸到。天宫就在月亮之上,天地相通,凡人能登天,神仙能下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