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逐渐浓重。
冬夜的乡村万籁俱寂,唯有远处的山风穿过树梢,发出呜呜的轻响。
指针滑过午夜,停留在凌晨两点。
林辰睁开双眼,眸中清亮无暇,没有半分睡意。
他轻巧翻身下床,脚尖触地无声无息。
推开卧室窗户,林辰如一片落叶,轻飘飘坠落在红砖大院的正中央。
四周一片漆黑,远处的农田笼罩在薄雾中。
院落里的土鸡缩在鸡笼深处,睡得死沉。
林辰站在院子中央,灵识如同蛛网般铺散开来,瞬息越过山丘原野。
识海深处,一道隐秘的金色契约符文微微泛光。
那是一缕连接着大荒神兽血脉的灵魂烙印。
鄂西深处,神农架苍茫林海。
寒风呼啸的孤峰岩洞里,一条毛发银亮的大狗正趴在一堆干草上呼呼大睡。
嘴角边挂着一缕晶莹的涎水。
张三正在做着美梦。
梦里它脚踏虚空,身长百丈,一声长嚎震慑万兽。
就在此时,脑海中的契约符文剧烈震颤起来。
“醒醒,过来。”
张三蹬了一下后腿,从梦境中惊醒。
眼皮掀开一道缝隙,下意识龇起獠牙,本能地露出凶残气息。
有活儿了?
难道又有人不长眼热了主人?
想到能够痛饮强敌精血,张三心头一阵躁动,特有的蓝眼睛里闪过嗜血的快意。
然而,当神识顺着契约反向探查过去时,张三眼里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了。
没有血气,没有强敌。
感应到的画面,居然是一处红砖农家小院,角落里还堆着半人高的包谷杆子。
老家?
张三眼皮耷拉下来,脑袋啪嗒一声砸回了枯草堆里。
去个屁。
不去。
好不容易山中无老虎,它在神农架当上了土皇帝,百兽朝拜,要多快活有多快活。
大半夜把它召唤回去,八成又是给院子看大门。
大妖也是有尊严的。
张三把硕大的脑袋往肚皮底下一埋,四脚朝天,开始装死。
红砖大院内。
“皮又痒了是吧?”
林辰的声音由契约在张三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顺着契约倾泻而下。
远在数百里外的孤峰上,张三发出一声呜咽。
全身银白色的毛发炸起。
那种源自灵魂层面的威压,让它不敢再有半分怠慢。
虚空之中荡漾起水波般的扭曲纹路。
下一刻,红砖大院西侧的柴火堆旁,一只毛茸茸的白色狗爪探了出来,接着是灰白相间的脑袋。
张三从裂缝里钻出,落在泥土地面上。
它四肢软塌塌地搭着,迈着半死不活的步子,一步三晃。
那张宽阔的狗脸上,满是化不开的委屈与嫌弃。
张三拖着步子挪到林辰脚边三米处,扑通一声趴在地上,脑袋歪向一侧。
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其敷衍的低哼,眼皮抬都不抬。
整副姿态,把“老子很不爽”、“老子是被逼的”、“赶紧交代完老子要回去睡觉”写得清清楚楚。
大荒纯血月狼的傲气,被它用这种消极怠工的方式诠释得淋漓尽致。
林辰垂眸看着地上的滚刀肉,眼底闪过好笑。
“长能耐了啊。”
张三翻了个白眼,把屁股转了个方向,正对着林辰,尾巴尖不耐烦地在泥地上扫了两下。
要杀要剐随便,反正要它当普通家犬摇尾乞怜,那是不可能的。
“行吧,本来还打算给你尝个新鲜玩意儿。”
林辰慢悠悠地开口。
“既然你没胃口,那就哪来回哪去,回你的山洞啃树皮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