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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1章 天杀的书呆!(1 / 1)

说到这里,他像是想起了什么,忍不住笑了一声:“不过他心气太高,竟直言我大宋旁的几场对西夏战役之所以输,是因朝中言官太爱指手画脚,纸上谈兵。”

琅嬅眼底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震惊。

“他这样说了?”

赵祯轻笑:“好歹还留了个心眼,没当众说,是让你二哥给朕带的手书。”

琅嬅心中这才稍安。

赵祯又道:“你二哥不是要成亲了吗?狄青次子此番也入了京,既是替他父亲领赏,也是为喝喜酒,更是为送这封手书而来。”

他顿了顿,神色渐渐认真起来:“狄青向朕请求兵权两年。”

“他要朕在两年内,将西境兵马大权尽数交给他。练兵统帅,排兵布阵,都由他一人决策。为此,他向朕立下军令状,两年之内,必破西夏,否则提头来见。”

“甚至为了安朕的心,他愿将妻儿尽数送至汴京。直到平定西境,将兵权交还给朕为止。”

琅嬅心中一惊。

她虽身处后宫,可这辈子,她到底没再那样循规蹈矩地守着什么后宫不得干政的铁令。

因为她脑海里早已有了往后近百年的历史,知道眼下所谓的盛世里藏着多少隐患,也知道不到百年后,这片山河会经历怎样的破碎与伤痛。

既入局中,又坐到了皇后这个位置,她便没有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,只袖手旁观的道理。

更何况,这片江山,终究是要落到她孩子手里的。

她想让孩子们得到世上最好的东西。

不只是锦衣玉食,不只是尊贵名分,而是一片真正稳固、真正太平的山河。

狄青,不是王父找来的。

是她找来的。

甚至连二哥王世安,也是她有意送去西境的。

她有意无意透露过自己的意思。

二哥一向是家里最懂她的人,心眼也最多,她很确信,二哥早已明白她要在西境布置什么样的局面,又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。

所以这封手书,大约也有二哥的手笔在其中。

琅嬅沉默片刻,才轻声问:“那官家决定如何?”

赵祯没有立刻回答。

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。

许久之后,赵祯才道:“朕想信他一次。”

琅嬅眼中微微一亮,却道:“可朝臣们……”

赵祯握着她的手,忽然紧了紧。

“三娘。”

赵祯望着她,目光清正而坚定。

“你说过的,终究朕才是这大宋之主,是么?”

琅嬅毫不犹豫:“自然。”

赵祯缓缓勾起嘴角。

“那朕想放手赌上一场。”

琅嬅望着他。

这一刻,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赵祯,与她最初认识的那个赵祯已经有了许多不同。

从前的赵祯,儒雅,宽厚,谦逊,是个真正的君子。

可君子未必适合做君主。

而如今,他越来越像一个帝王。

温和,却有决断。

仁善,更有锋芒。

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?

琅嬅其实知道答案。

是从后宫接二连三诞下孩子开始的,是元年和昉哥儿都慢慢站住,身体强健开始。

血脉有继,江山有托。

他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。

心一定,魄力便生。

“好。”

琅嬅反握住赵祯的手,温柔而坚定道:

“那就赌一场。”

——

与此同时,京郊庄子里,林噙霜正带着长枫在院子里种树。

说是树,其实只是一根枝桠。

长枫年纪小,被庄头家的孩子们哄得一愣一愣的,真以为这是什么巨木的子孙,种在院子里,没两年便能长得高高大大,到时候还能在上头绑秋千玩。

林噙霜心里再嫌麻烦,也不能当着儿子的面说这就是根破树枝。

这京郊庄子虽然宽敞,可到底久不住人。主家的屋子虽有庄头和农户日日清扫,不算破败,更不算脏乱,但终究比不上城里徐宅舒适。

长枫自出生起便受尽疼爱,徐氏给他吃用的都是最好的,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,刚来时足足哭闹了好几日。

可小孩终究是小孩。

庄子里别的不多,能撒欢跑的地方却多。后来长枫被庄头家的几个孩子吸引,日日跟在人家身后跑来跑去,不知不觉间,连走路都比从前稳当了些。

且每日回来,还都要带些伴手礼。

第一日带回来一只鸡蛋,说是放在被窝里睡一晚,就能孵出小鸡。

长枫深信不疑,偷偷把那鸡蛋塞进了被窝。

第二日醒来,满身蛋黄,哭声震天,林噙霜差点没被他吓得魂飞魄散。

第二日,他干脆带回来一只鸡。

说这鸡每日都能下蛋,往后他再也不必孵鸡蛋了。

林噙霜被那扑腾乱叫的母鸡吓得一阵手忙脚乱,最后还是房妈妈在旁搭了把手,熟练地拿旧竹篾垒了个鸡窝,才算把那只母鸡安置下来。

到了第三日,也就是昨儿个,长枫又抱回来这么一根枝桠,吵着非要种下。

林噙霜哪里舍得叫儿子失望。

于是今日,她特意换了一身朴素衣裳,用帕子包了头发,亲自来院子里铲土。

只是她生来就不是做农活的料。

那枝桠虽细,却实在太长。她一手要扶,一手又要推土,怎么都顾不过来。偏房妈妈今日又进城给母亲送信去了,顺道添置些物件回来,眼下身边连个能搭手的人都没有。

林噙霜只好喊儿子。

“枫儿,扶稳了,扶正了。”

可是长枫到底年纪小,控制不好力道,不是这边歪便是那边倒,直把林噙霜累得半死,也种不好。

“我就不信了。”

林噙霜跟这跟细枝桠较上了劲,咬紧牙关,目露凶光。

可身体上的疲惫和这满手的脏污却让她逐渐烦躁,耐心也几乎消耗殆尽。

一边重新刨开土,一手奋力支撑着那枝桠,单手拨土……看着自己细白娇嫩的手指一边边拨着湿泞的泥土,林噙霜忍不住暗骂那害她到如此地步的始作俑者——

“天杀的书呆!”

“好好地在西北升官发财不好吗?”

“左右老娘和儿子在京里过得富贵安逸。”

“你走你的阳光道,我走我的阳光道!”

“偏要回来。”

“偏要把我逼到这里来。”

“老娘此时此刻,本该在暖阁吃着茶,烤着火,看着书!”

眼看着枝桠又要歪,她一铲子砸在土里:“还能不能正了!枫儿,你再来帮帮娘啊!”

也许是这一声让孩子真正回了神,下一刻,枝桠终于直了,林噙霜眼睛一亮,赶紧双手并用往坑里推土。

等好不容易把土埋上,她直起腰来,累得轻轻喘了一口气,又抬脚在土上踩了两下。

“好了好了,枫儿真乖,不愧是娘的——”

剩下的话,在看到面前突然出现的一张俊脸时,戛然而止。

卫景安笑得一脸和煦:“我到处寻你不见,原来你带了枫儿在这里玩。”

“娘子真是好兴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