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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五章:敢验乌桓的货,先验自己的(1 / 3)

乌桓商人站在那十卷短绢旁边。

神色很平静。

他没有争。

也没有否认。

甚至主动承认。

“乌桓货短。”

“愿按边市规矩退货认罚。”

说完,他抬手指向旁边几车大雍绢帛。

“现在,该验大雍的货了。”

几名大雍商人脸色都变了。

方才乌桓短绢被量出来时,他们还站在人群里看笑话。

有人甚至喊得最大声。

“短一丈多,也敢拿来边市?”

“乌桓人真当大雍没尺?”

现在,苏记尺转向他们。

笑声没了。

有人悄悄退后。

有人低头看车。

还有一个胖掌柜赶紧招呼伙计。

“先把车推回去。”

车刚动,边军小卒已经拦住。

“货牌登记了。”

“未验,不得走。”

胖掌柜脸色一沉。

“我不卖了也不行?”

曹端走过来。

“可以不卖。”

“先把货牌撤了。”

“再写一张为什么不卖。”

胖掌柜一愣。

“卖不卖是我自己的事,还要写?”

宋砚辞摇着扇子,笑道:

“方才牌上写的是上等足尺绢。”

“现在一说验,你就不卖。”

“边市里这么多人看着。”

“总得让人知道,是货不卖,还是话不敢验。”

胖掌柜脸上的肉轻轻抖了两下。

“宋公子这话什么意思?”

宋砚辞道:
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
“上对牌板就知道了。”

乌桓商人站在旁边,眼里闪过一丝笑意。

他今日就是来做这个的。

先送十卷短绢。

让大雍验。

验出来,乌桓认。

然后把尺转向大雍自己。

若大雍不敢验,五清就是只管乌桓、不管自己。

若敢验,大雍商货里一旦出问题,边市第一日便会当众丢脸。

无论哪种,乌桓都不算输。

曹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。

脸色十分难看。

货棚外还有越来越多的商人围过来。

乌桓商队。

大雍边商。

运粮的。

卖盐的。

做皮货的。

所有人都在看。

今天若退。

往后再验乌桓货,就会有人问一句:

你们自己的货,验了吗?

曹端咬了咬牙。

“验。”

胖掌柜急了。

“曹大人!”

曹端猛地转头。

“你货牌写了上等足尺。”

“既然敢写,为何不敢验?”

胖掌柜张了张嘴。

说不出话。

宋砚辞把苏记尺放到货案上。

尺身上那句刻字,正对着所有人。

尺在手上。

短一寸,不入市。

他看向几名大雍商人。

“谁先来?”

无人开口。

刚才还吵着乌桓货短的人,此刻一个比一个安静。

那个牵驴的边商也来了。

他站在人群后面,小声嘀咕:

“早知道今日不带驴。”

旁边小卒瞪他。

“这和你驴有什么关系?”

边商道:

“它站这里都替大雍臊得慌。”

小卒差点没忍住。

“闭嘴。”

……

最终,还是一个年轻掌柜先走出来。

他姓韩。

经营的是榆关韩记绢行。

车上只有六卷绢。

货牌写的是:

中等青绢。

每卷八丈。

韩掌柜走到货案前。

脸色有些发白。

“验我的。”

宋砚辞看了他一眼。

“想清楚了?”

韩掌柜深吸一口气。

“想清楚了。”

“写了八丈,就该有八丈。”

“若短了,我认。”

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议论。

宋砚辞点头。

“开卷。”

伙计把第一卷绢搬上来。

货棚小吏拿尺。

韩掌柜却道:

“用苏记尺。”

小吏一怔。

韩掌柜看着那把尺。

“既然今日大家都看这把。”

“就用这把。”

绢布展开。

一尺一尺量过去。

八丈。

不少。

也没多。

再验第二卷。

仍是八丈。

第三卷。

八丈零一寸。

韩掌柜脸上的紧张慢慢退了。

等六卷验完,全部足尺。

其中两卷还多了半寸到一寸。

货棚外顿时响起掌声。

“韩记足尺!”

“这才敢叫人验!”

“人家写中等绢,没吹上等,尺倒一寸不少!”

韩掌柜长出一口气。

后背都湿了。

宋砚辞让小吏在对牌板上写:

韩记青绢。

来牌:中等,每卷八丈。

实验证:六卷足尺。

下面加了一行:

可入市。

韩掌柜看着那三个字,忽然觉得这半日的紧张都值了。

因为从今日起,他韩记的绢不只是自己说足。

是挂在边市对牌板上,人人看见。

几个乌桓商人也凑过去看。

有人当场问:

“这六卷,什么价?”

韩掌柜一愣。

随即赶紧报价。

不到半刻,第一卷青绢竟卖了出去。

买家还是乌桓商人。

货棚外的气氛一下变了。

刚才大家觉得对牌板是丢脸板。

现在忽然发现。

验得真,也能卖得快。

宋砚辞摇着扇子,笑道:

“看见了?”

“牌不只记丑。”

“也记好。”

曹端眼神一亮。

这和京兆府记功,是一个道理。

若对牌板只挂短货、假货,商人就会怕。

能躲便躲。

若足尺足量也挂,写一句“可入市”,好货就愿意先验。

曹端立刻道:

“从今日起。”

“对牌板分两边。”

“左边,牌货不符。”

“右边,牌货相符。”

“坏货挂。”

“好货也挂。”

“谁先验清,谁先入市。”

这句话一出,原本犹豫的大雍商人心思都动了。

货若真好。

早验早卖。

还能得一块“牌货相符”。

比自己喊十句都管用。

几个商人立刻上前。

“验我的盐!”

“我车上是皮货!”

“我这有十二卷麻布,先验!”

方才还想推车逃走的胖掌柜,被人群挤在中间。

脸色越发难看。

宋砚辞看向他。

“李掌柜。”

“轮到你了。”

胖掌柜姓李。

做的是锦顺绢行。

三车绢。

货牌写得最好听。

上等白绢。

每卷十丈。

无杂丝,无短尺。

价也喊得最高。

韩记中等青绢一卷八两。

锦顺白绢一卷敢喊十五两。

李掌柜抹了抹额头的汗。

“宋公子。”

“我这批货路上受过潮。”

“今日不适合开卷。”

宋砚辞点头。

“那就写受潮。”

李掌柜一僵。

宋砚辞继续道:

“货牌改成受潮白绢。”

“今日暂不卖。”

“回去晾干再验。”

李掌柜急道:

“也没那么潮。”

“那就验。”

“可绢一开卷,沾风……”

“那你想如何?”

宋砚辞看着他。

“既不肯改牌。”

“也不肯验。”

“还要照上等足尺卖?”

李掌柜彻底说不出话。

周围商人的眼神也变了。

那名乌桓商人缓缓笑道:

“大雍的货,似乎比乌桓的马还怕验。”

这话一出,李掌柜脸色瞬间涨红。

不少大雍边商也沉了脸。

这不是李掌柜一个人的事。

乌桓人已经把话压到大雍商货上。

韩掌柜第一个开口。

“李掌柜。”

“你若货真,就验。”

“若货不真,就认。”

“别让人以为我们大雍绢都短。”

另一个盐商也喊:

“验!”

“乌桓短绢都认了。”

“咱们还不如他们?”

李掌柜被架在火上。

退无可退。

最终一咬牙。

“验便验!”

第一卷白绢搬上案。

外面看着确实不错。

白。

细。

手感也软。

货棚小吏展开。

量到第五丈时,还没有问题。

第六丈。

第七丈。

有人开始松气。

李掌柜腰杆也直了一点。

可展开到里面,绢布忽然多了几处杂丝。

再往后,颜色也微微发黄。

量到最后。

九丈四尺。

短六尺。

货棚外安静了。

李掌柜脸色惨白。

“这卷可能卷错了。”

宋砚辞道:

“那验第二卷。”

第二卷。

九丈七尺。

短三尺。

第三卷。

九丈五尺。

里面夹着一段粗绢。

李掌柜的腿开始发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