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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33章 孟清河的秘密(1 / 1)

周四早上六点四十。

主楼三楼天台。

张晔推开通往天台的铁门。

“咯吱”一声。

天台上有风。

——还有古筝声。

张晔停在门口。

很轻的古筝。

不是新手的——是那种“知道自己在弹什么,但不想让任何人听见”的那种弹法。

他没立刻进去。

他在门后站了大概一分钟。

等弹完。

……

弹的是《广陵散》。

不是全本。是其中一段。

张晔听过陈弦的那本谱。他知道这一段叫什么。

“井下闻韩相国”。

这一段在民乐圈里有一个公认的说法——三十年没有几个人能完整地弹下来。

弹的人在台上停了一下。

然后他把古筝盖上。

张晔推门进去。

孟清河抬头。

他的手指在古筝弦上压了一下,弦没出声。

然后他立刻把古筝包推到自己背后。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
“……张晔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怎么……上来了?”

“看招募告示加了一行字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会古筝者优先。”

孟清河没说话。

他把古筝包的拉链拉了一半,又停住。

“我没古筝水平。我那个就是随便弹弹。”

“《井下闻韩相国》随便弹弹?”

孟清河抬眼。

“……你听过?”

“嗯。”

“……我之前比赛拿过奖。”孟清河说,“后来——算了,不说了。”

张晔看见他收古筝的时候——

手在微微发抖。

不是冷的抖。是别的抖。

张晔在他对面坐下。

他没追问。

孟清河盯着古筝看了一会儿。

然后说:“我上学期听过你在新生晚会上吹的哭丧调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那一晚没睡。”

张晔的笔记本翻到下一页,又翻回来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你那一首吹完之后,我回宿舍翻出了我的古筝。我已经一年没碰它了。”

“我又弹了一遍《井下闻韩相国》。”

“……我弹完之后,在床上坐了一夜。”

张晔没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,孟清河开口。

“你今天上来是想——”

“民乐团。”

“……我加不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孟清河的手指还搁在古筝弦上,他自己也没察觉。

“我家里不让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爸说,我学古筝最多到大学。大学毕业就要去考公务员。这是从我六岁开始定下的事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每天上天台弹一段——是因为我宿舍楼下我爸的耳朵线是连着的。”

张晔皱眉。

“耳朵线?”

“……我爸给我隔壁房间装了个能听见动静的东西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他不知道我在天台。”

张晔沉默了一会儿。

孟清河看着自己的手。

“……张晔,你能保密吗?”

“嗯。”

“……我不能加民乐团。但——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——但我可以在你们排练的时候,在天台上跟着弹。”

“你们听不见我。”

“但我能听见你们。”

张晔抬头看他。

孟清河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不是绝望。是那种“我已经习惯了”的那种平。

张晔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条系统附注。

“他六岁那年和你妈妈在同一家医院待过三个月。”

他还没问出口。

孟清河自己先开口了。

“张晔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妈妈是不是在二零零五年的时候,在浦海第七人民医院住过院?”

张晔的手停在膝盖上。

“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
孟清河的眼睛从古筝上抬起来。

“我那年在那家医院。”

“我得了一种小病。住了三个月。”

“病房隔壁有一个阿姨——她经常在走廊上抱着一个三岁的小男孩。那个小男孩睡着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支玩具唢呐。”

“我那时候六岁。我记得那个孩子。”

“二十年过去了。我看见你在新生晚会上吹哭丧调的那一晚——我就觉得那个孩子是你。”

张晔愣住了。

……

【系统提示】

【激活成功·听众孟清河】

【唤醒共鸣点:“二十年前那个孩子是真的”(沉睡20年)】

【这条传承值会跟随他直到他离世。】

【传承值+800(隐藏奖励)。】

【孟清河古筝隐藏技能可激活——但需要他自己愿意。】

张晔合上面板。

孟清河看了他一眼。

“系统?”

张晔的目光从面板抬回来。

“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
孟清河把古筝盖板往下按了一寸。

“我也有。但不是民乐系统。”

“我有的是——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——一个让我每天早上六点上天台的人。”

“我不知道他是谁。”

“但他每天会在我背包里塞一颗薄荷糖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那颗糖告诉我:你今天再坚持一天。”

……

张晔没说话。

孟清河把古筝重新打开。

他拨了一根弦。

弦音清脆。

“张晔,我不能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但是——”

他抬头。

“——你们排练的时候,我会在天台上。”

“你们听不见我。”

“但我会跟着弹。”

张晔笑了。

“那你算我们半个团员。”

“……半个不行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孟清河又拨了一根弦。这根没出声——他在弦上压住了。

“我想算一个。”

“我等我爸不当家的那一天。”

张晔点了点头。

孟清河又拨了一根弦。

这一根更稳。

张晔站起来。

他没回头。

走出天台的铁门。

……

下楼的时候,他在三楼楼梯口停了一下。

他想给妈妈打个电话。

他没打。

他知道他妈妈不记得二零零五年医院走廊上的那个六岁小男孩。

他妈妈那时候病得很重。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住了多久。

但孟清河记得。

这就够了。

……

张晔走到一楼。

打开自己的笔记本。

在民乐团成员清单上,他写下:

“孟清河——非正式古筝(天台同步)。”

笔尖在“非正式”那三个字上多停了半秒。

非正式。

但他知道孟清河不会永远是非正式。

那个把儿子六岁人生提前定了二十年的爸爸——

不会赢的。

张晔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肯定。

他只是肯定。

……

中午。酒吧月结到账。

苏晚棠发来一条消息。

【这个月酒吧三万二千四百块。一半你的。一万六千二百。】

张晔看着这条消息。

一万六千。

加上赤伶分成的那一万一千。

这个月他赚了两万七。

不算他妹妹梦里喊的那一句“我们一起去打全国赛”——这两万七里,他每一分都是干净的。

他把一半转给了妈妈。

八千一百。

他妈这次没微信问。她直接打电话。

“晔,你这个月又转钱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……你下个月别转了。妈手头宽裕了。”

张晔在公交车上,一只手扶着拉环。

“妈,你手头从来没宽裕过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
“……行。妈收着。”

她每次都说“收着”。

她每次都没说“谢谢”。

张晔知道这是他妈最重的“谢谢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