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”
林轻从未想过,会有人找她帮忙,几乎不知所措。
从小到大,孙翠花一直说,她就是个丧门星、赔钱货,说她恶心、下贱、没用。
连她的亲生母亲都嫌恶她、说她不配活着,她这样的人,该是有多可恶、多招人嫌?
她止不住陷入自我怀疑中,茫然、胆怯、甚至不敢跟别人说话。
她怕自己一靠近别人,别人也会像孙翠花那样说她是灾星,嫌她肮脏、恶心。
她这样的人,真的能帮上别人的忙吗?
她缓缓抬起脸,小心翼翼地望向苏棠,她怕在苏棠的眼睛里,也看到那种如孙翠花一般的鄙夷与嫌弃。
但苏棠潋滟的桃花眸中,没有半分嫌弃或者轻视,只有令人倍觉温暖的真诚与善意。
她眼眶滚烫,慌忙将脸别向了一旁。
她喜欢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。
她用力捏紧衣角,僵在原地许久,才声如蚊蚋问,“什么忙?我真的可以吗?”
苏棠用公筷给她夹了块鱼肉,努力将眼泪憋回去,温声鼓励她,“你当然可以。”
“我最近自己制作面霜摆地摊卖,生意挺好的,我和我妈两个人有些忙不过来。”
“你还读书吗?如果你还读书,上学的时候不用过来,周末可以去我那边帮忙,包三餐,每天三块钱的工钱。”
其实苏棠更希望林轻能跟她和顾烟一起住。
林轻瘦成这样,她的家人,肯定对她很不好。
但她跟林轻刚认识,就让她去她家里住,跟拐卖人口似的,她担心太心急反而会吓到林轻,还是决定循序渐进。
林轻怔住。
她没想到苏棠让她帮的,竟然是这样的忙。
她知道,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,也就是四十多块钱。
一天三块钱的工钱,真的太多了,都够她吃好几个月的饭了。
她过去,不是她帮苏苏的忙,而是苏苏在帮她。
可她打心底里喜欢苏苏,想多跟她相处,还是决定过去。
她沉吟片刻,小声说,“我还在读高中,我想考大学。”
孙翠花一直觉得读书没用,想让她辍学嫁人,甚至为了逼她放弃读书,孙翠花学费、生活费都不愿意给她。
她到处捡废品卖,勉强凑够了学费,却没有钱吃饭了,只能从垃圾堆里捡一些发霉的东西吃。
她知道,读书是她唯一的出路,不管多难,她都不想放弃读书。
“我……我周末可以过去帮忙,但包三餐就已经很好了,你不用再额外给我工钱。”
苏棠忍不住红着眼圈握住了林轻的手。
如果是别人,巴不得工钱再高一些,而林轻,却总怕亏欠别人,不愿意要那么多工钱。
林轻的个人配得感真的太低了,究竟是什么样的父母,才会把人糟践成这样?
她希望林轻能更自信、更爱自己一些,努力挤出一抹笑说,“轻轻,我愿意一天给你三块钱的工钱,是因为你值得。”
“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,你很踏实、很靠谱,我找人帮忙,肯定要找信得过的。”
她能感觉出,林轻抵抗不住她撒娇。
平日里不怎么爱撒娇的她,还是决定再撒个娇。
她握着林轻的手轻轻摇晃,“轻轻,你要是不收工钱,我都不好意思找你帮忙了。”
“但我真的很需要你,你就帮帮我嘛!”
“我今年也要高考,你过来,我们还可以一起学习,我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题,还可以问你。”
“你不仅可以帮我做面霜,还可以教我做题,其实我一天只给你三块钱,你都吃亏了。你要是拒绝我,我一定会很难过的!”
夕阳西下,晚霞穿过窗户,洒落在苏棠身上,微微嘟起嘴撒娇的姑娘,明媚、鲜活、生机勃勃。
霍战淮喉结滚动,耳根一寸寸染上绯红。
她撒娇的模样,真的好乖,可爱得不像话。
如果她也能对他撒娇……
霍战淮耳根更是烫如火烧,不敢继续想下去。
他默默按了下狂跳如擂的心口,快速将脸别向一旁,笨拙地掩盖自己的脸红心跳。
他希望时间过得慢一些,又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些。
时间过得慢一些,今晚他能跟她多一些相处的时间,而时间若能过得快一些,下周就会到来得更快一些,他若真能领到结婚证,他就能摆脱苏棠那个祸害,彻底自由了!
“我……”
林轻是真拒绝不了对着她撒娇的苏棠。
她嘴巴张开又合上,许久,还是烫着耳根说,“我这周天就过去。”
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拒绝那三块钱的工钱,但就算拿到了工钱,她也不会乱花,她想花在苏苏身上。
听到林轻答应,苏棠顿时笑弯了眉眼。
苏棠笑起来真的太好看了。
就像是清凌凌的河水冲散了迷蒙雾气,碧波荡漾中,盛放出一枝最绝丽的清荷。
她的笑容太有感染力,对上她那双弯成了漂亮的月牙的桃花眸,林轻也止不住弯起了眉眼,就连向来不苟言笑的霍战淮,唇角都不受控制上扬。
林轻身上的衣服,真的太破旧了。
她衣服洗得很干净,但补丁挨着补丁,裤脚、袖子还短了一大块,小腿肚那里,还有几个洞。
她脚上穿的布鞋,也破得完全没法看了。
苏棠其实还想去百货大楼给林轻买几套衣服、几双鞋。
但她心里清楚,她就算买了,林轻也不会收,她只能等着两人更熟悉一些后,再带她去买衣服、鞋子。
这顿饭,是苏棠要请的。
可吃完饭去楼下结账的时候,服务员却说,霍战淮已经结过了,她给他钱,他死活不愿意收。
苏棠好无奈。
她今晚请他吃饭,是想还他人情的,没想到这人情越欠越多了。
吃过晚饭后,林轻脸色好了不少,但她自己回家,苏棠不放心,只能又厚着脸皮坐上了霍战淮的车。
她以为,林轻穿得那么破旧、连顿饱饭都吃不上,她家庭条件应该很差。
可林轻住的是一处单独的小院,虽然她没跟着林轻进门,也能看出,小院收拾得很不错,家里不可能没钱。
他们家明明有钱,为什么林轻却过得这么苦?
林轻有的,到底是一对怎样的父母?
“哎呦,你们是小轻的朋友?”
住在斜对面的齐大姨刚好出门倒垃圾,见林轻竟坐了一辆吉普车回来,她十分意外。
她这人热心肠又爱八卦,忍不住抓着苏棠的手跟她聊天。
苏棠也想多了解一些林轻的事,把齐大姨拉到巷口,礼貌问,“大姨,轻轻家的房子看着不错,她自己怎么会过得那么不好?她父母平时对她怎么样?”
“哎呦,你可别说她那个妈了!”
一提到孙翠花,齐大姨更是打开了话匣子,“小轻这孩子命苦啊!”
“她还没出生,她爸就没了,她那个妈,就跟脑子有病似的。”
“我听说她在有钱人家当保姆,一个月能赚五十多块钱呢,那家人还经常送她好东西。”
“按理说,她们母女俩相依为命,她赚那么多钱,小轻得过得很好,可这些年来,她对小轻非打即骂,不让小轻上学,还不让小轻吃饭,好好的一个孩子,都被她虐待得没人样了!”
“我看她就是心理变态,想把小轻磋磨死!”
“小轻这孩子……唉,咋就这么命苦呢?”
想到前几天她看到的那一幕,齐大姨忍不住抹了下眼角,“小轻这孩子,应该是真的饿坏了,那天我竟然看到她在翻垃圾桶,拿着块烂苹果吃……”
苏棠拳头硬了,眼眶更是红得几乎要滴血。
林轻那个妈,简直不是人!
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妈?
今天看到衣衫破旧、骨瘦如柴的林轻,苏棠就已经猜到她家里人对她很不好,可齐大姨说完这一番话,还是刷新了她的三观,把她气得都要爆炸了。
人如果不想养孩子,可以选择不生,既然生下了孩子,就该承担起为人父母的责任。
林轻那个妈,根本就不配做母亲!
她和林轻刚认识,肯定不好现在就撺掇她脱离原生家庭。
但等她俩更熟悉一些,她肯定得想办法让她彻底摆脱她那个不把她当人看的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