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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入牢(1 / 1)

可这手指关节粗、掌心起茧,像干过不少粗活。

再抬眼细瞅。

眉眼是像,可周霏那双眼睛,内里弯弯钩钩,笑不笑都带三分勾魂劲儿。

眼前这位呢?

一对水灵灵的圆杏眼。

他手一甩,把人猛地搡开,嗓门陡然拔高。

“谁派你来的?!”

水花猛地溅起,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。

“陛下……”

女子声音发颤,腰一软又要往他怀里贴。

“抓刺客!快!”

江熠吼了一嗓子。

泉安带着一队侍卫哐当踹开门冲进来。

那女子腿一软,咚地跪在地上,额头死死抵着地砖。

“陛、陛下饶命……奴婢真不是刺客……”

“陛下!”

泉安长剑出鞘,寒光一闪,剑尖直逼她脖子。

其余侍卫刀已出鞘,脚步迅速移动,齐刷刷围在纱帐外。

“拖走!”

江熠面无表情。

两个侍卫上前,一人架一只胳膊,攥紧她上臂,毫不迟疑地将她拽离地面。

“陛下!奴婢叫周薇!不是刺客啊。”

女子被拖得踉跄跌撞,一边挣扎一边哭喊。

江熠听着直皱眉,酒气都散了大半。

他起身套外袍,脸色阴沉。

“周霏人呢?”

周霏?周薇?

名字就差一个字,还能是巧合?

“偏殿没小灶,娘娘说去御膳房端醒酒汤,还没回来。”

泉安低头回话,脊背挺直。

“那个女的?”

他又问,目光扫向殿门口。

“拎到院子里!”

江熠冷着脸。

“朕亲自问话。”

周霏去御膳房那条道,走得不急不缓。

嘴上说煮醒酒汤,其实那儿早就熬好几锅搁着。

她压根没打算真动手。

心里正琢磨,江熠要是真把周薇留下了,算好事还是坏事?

要是真成了……

外头立马就会传。

周家姐姐贤惠大度,主动送妹妹侍寝,名声板上钉钉。

要是不成呢?

她还真想不出江熠能怎么推拒周薇。

前头那位皇帝,连佛经都翻烂了的主儿,见了周薇都挪不开眼。

江熠?

才二十出头,刚喝完酒,血都是热的,能硬扛得住?

她仰头呼出一口气,八成俩人这会儿已经搂一块儿了。

“娘娘。”

容容亦步亦趋跟在旁边,憋了半天,小声开口。

“您……心里难受不难受?”

容容才十四岁,可宫里长大的孩子,早看懂了人情冷暖。

周霏非挑重阳节请皇帝来,又让庶妹周薇天不亮就候在偏殿,还特意换上和自己同色的红裙子,这哪是巧合?

分明是拿针线穿好了整件事。

秋夜风凉,她穿得薄,胳膊上起了层小疙瘩,轻轻打了个哆嗦。

“难受啥?”

“您那庶妹……”

容容嗫嚅,指尖不自觉绞紧袖口。

“她今早来时,鞋底还沾着露水,鬓角湿了一小片。”

周霏嘴角往上一提,目光越过朱红宫墙,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边。

“有啥好难过的?这紫宸宫里,本来就是一群女人守一个男人。多一个?少一个?跟碗里多颗米、少颗米有啥两样。”

“可……陛下是您的夫君啊。”

容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您亲手把旁人送到夫君床上……哪个女人能不疼?”

周霏摇摇头。

也不知是在说周薇不算外人。

还是在说,江熠,根本不是她的夫君。

容容怔住了,没看懂。

“后宫这地方,说白了就是个大朝堂,有上下,没亲热。”

她这话一出口,容容当场愣住。

周霏笑了笑,问:“你琢磨琢磨,朝里一个大臣举荐个能人,皇上一高兴就给升官。那大臣会酸得牙疼、闹脾气吗?”

容容挠挠耳朵。

“那哪会啊……”

“这就对喽。”

“可这俩事儿压根不是一码事吧?”

容容皱眉。

“皇上跟娘娘们同吃同住、同寝同梦,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,血脉连着呢!”

“骨子里一样。”

周霏语气很淡。

“真拿皇上当自家男人的妃子,其实才最……”

“最什么?”

容容忙问。

“算了。”

周霏把后半句咽回去。

“皇上万一不高兴咋办?”

容容揪着衣角,有点发怵。

“他气啥?”

周霏翻了个白眼,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。

“江熠又不是菩萨转世,端着不沾腥?他既坐了那把龙椅,便该明白自己要什么,也该清楚自己得舍什么。”

“可皇上心里有您呀!”

容容往前凑了一步,声音压得极低,却掩不住急切。

“您是这宫里头唯一能叫他多看两眼的人。您倒好,还往他身边塞别人……

连新进的那位柳才人,也是您亲自挑的!”

一提心里有,周霏直接笑出声,抬手一指墙角那簇墨菊,再往天上一扬下巴。

“我喜欢这花,也喜欢今晚这月亮,等过两天柿子红了,我啃着甜的还直咂嘴,这也叫喜欢?糊弄小孩呢!”

真正的喜欢,是娘亲在灯下为她缝衣裳,针脚密密实实。

是哥哥蹲在门口哄她别哭,把糖全塞进她手心。

是独一份的偏爱,是眼里只装得下她一个。

不是一边搂着三宫六院,一边说朕心系于你。

容容听明白了,脸一下蔫了。

“可宫里头,人人都是这么熬过来的。嬷嬷们说,入了宫门,命就不是自己的了。”

“是啊。”

周霏接得快,目光扫过窗外高耸的宫墙。

“守着一个皇上,争宠抢位、算日子盼翻牌,熬到青丝变白发,连宫门朝哪边开都记不清了……熬到忘了自己原来姓什么,叫什么,小时候最爱吃什么糖。”

笼子再华美,终究是四方框住的一小片天。

那是别人的命,不是我的。

从前那个周霏,或许真信过凤冠霞帔是归宿。

可前朝风雨、新朝风波挨个砸下来,她早看清了。

这紫宸宫,不是归处,是牢房。

“娘娘……”

容容眼圈泛红,声音轻轻的。

“容容哪儿也不去,就守着您。您去哪儿,容容跟着去哪儿。”

周霏刚想开口,身后突然蹿出个宫女,嗓音劈了叉。

“婕妤娘娘!婕妤娘娘!快!快回宫!”

“怎么了?”

周霏转身,认出是自己宫里的丫头,脸色霎时沉下来。

“慢慢说,谁顶撞了皇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