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将上海涂抹得一片漆黑,只有闸北方向,连绵的炮火把天空烧得透出橘红,忽明忽暗。
十几道黑影在残垣断壁间穿行,动作利索。
他们是虎贲,是梁承烬从那支九死一生的锄奸队里,亲手挑出来的刀尖。
每一个人,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,都跟日本人有血海深仇。
梁承烬在最前面,脸上涂满油彩,只留下一双在夜里泛着冷光的眼睛。
右肩的伤口还未痊愈,每一次发力奔跑,骨头缝里都传来针扎的痛。
但他没有理会,这种痛楚,反而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。
根据郑耀先用人命和金条铺出来的消息网,日军的临时机场,就设在虹口公园附近的一块开阔草坪上。
那地方,原本是个高尔夫球场。
机场的防御布置是外松内紧。
外围只有几个流动的巡逻哨,但在核心区域,停机坪和塔台周围,部署了一个中队的海军陆战队,还架设了探照灯和重机枪。
从正面硬闯,跟送死没什么两样。
“停。”
梁承烬做了个手势,十几道身影藏进废墟的阴影里,寂静无声。
他举起望远镜,观察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机场。几束探照灯光柱,在夜空中来回扫动,一遍遍的犁过地面。
“九哥,鬼子这乌龟壳挺硬,咱们怎么进去?”赵简之压着嗓子问,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的劲儿。
“不进去。”
梁承烬放下望远镜,黑暗中,他脸上扯出一个冷笑。
“正面进攻是给常规部队准备的,我们不是。”
他从身后的背包里,拿出一件东西。
那是一架精巧的军用弩,弩身上加装了瞄准镜。
这是他让王月生通过青帮的关系,找兵工厂仿照德国货连夜赶制出来的。
“钟定北,高大成。”
“到!”两人应声。
“你们带十个弟兄,从东边摸过去。看到我的信号,用最快的速度,把那两个探照灯和机枪阵地给我敲了。记住,只许成功。”
“是!”
“赵简之。”
“在!”
“你带剩下的人,从西侧的下水道钻进去。”
梁承烬拍了拍赵简之的肩膀。
“我知道那地方味儿不好,辛苦你了。你的目标只有一个,油料库。别跟鬼子纠缠,用最响的炮仗,把它点了!”
赵简之咧嘴一笑:“九哥你就瞧好吧!保证给小鬼子送个大烟花,亮得让他们天皇在东京都能看见!”
“那我呢,九哥?”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队员探过头来问。
“你?”梁承烬看着他,还有身边的几个人,“你们几个,跟我留在这,给小鬼子们送点‘礼物’。”
他打开一个长条木箱,里面排着十几支特制的弩箭。
这些弩箭的箭头,不是金属,而是一个个小玻璃瓶,里面装着黄绿色的液体。
白磷。
这东西一接触空气,就会疯狂的燃烧,用水都浇不灭,除非断绝氧气。
“这些飞机都是木头架子蒙着布,一点就着。”
梁承烬将一支白磷箭搭在弩上,仔细校准着瞄准镜的刻度。
“今晚,我要让它们烧起来,谁也别想扑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