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晴的摄像机在角落里安静地运转着。
她已经拍了一个多小时,从最初的怀疑到现在的平静,她不得不承认,这个年轻中医确实有两把刷子。每一个病人进来,叶晨都能准确说出病症,有些甚至连病人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问题,他都能指出来。
但方晴还是觉得不对劲。
她翻看过叶晨的挂号记录,一天要看上百个病人,就算每个只花五分钟,那也是五百分钟,将近九个钟头。一个人怎么可能连续保持这么高的诊断准确率?
除非他在糊弄。
方晴决定再等等,她不信抓不到破绽。
诊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,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脸色蜡黄,走路一瘸一拐。陪他一起来的是个年轻小伙子,应该是他儿子。
“叶医生,我爸这腿疼了三年了,省城的大医院都看遍了,拍了好几次片子,说是腰椎间盘突出,做了半年理疗也不见好。”小伙子满脸焦急,“您给瞧瞧。”
叶晨点点头,让中年男人坐下,伸手把脉。
方晴把镜头推近,她要拍清楚叶晨每一个动作。
脉诊不过十几秒,叶晨松开手,目光落在男人的左腿上。方晴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,变得深邃而锐利,像是能看穿什么。
“你这不是腰椎的问题。”叶晨开口了,“病灶在髋关节,股骨头已经坏死了。”
中年男人一愣:“股骨头坏死?不可能吧,我在省城拍了磁共振,医生说髋关节没问题啊。”
“片子给我看看。”
小伙子赶紧从包里掏出一堆片子,递给叶晨。叶晨接过来,对着光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片子放在桌上。
“这个片子拍的是腰椎,不是髋关节。”叶晨指着片子上的部位,“你看,这里显示的是腰三到骶一,根本没有扫到髋关节。”
中年男人脸色变了:“那、那怎么会?”
“你腿疼,医生按腰椎间盘突出给你治,当然治不好。”叶晨站起来,走到男人身边,手按在他的左髋部,“这里疼不疼?”
“疼!”
叶晨又按了几个位置,中年男人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股骨头坏死早期,X光片看不出来,磁共振才能确诊。”叶晨回到座位上,开始写方子,“你的情况发现得还算及时,没有完全塌陷,用中药内服外敷,配合针灸,三个月能控制住,半年能好转。”
小伙子急了:“叶医生,我爸这腿能保住吗?省城的医生说严重了要换关节。”
“能保住。”叶晨把方子递过去,“但是有一个条件,这半年内不能用拐杖,必须拄双拐走路,让股骨头彻底卸载压力。你要是舍不得拄拐,继续硬撑,神仙也救不了。”
中年男人连连点头:“拄拄拄,我拄!”
方晴在角落里记录下这一切,心里暗暗吃惊。省城医院误诊,小镇中医一眼看出来,这个素材要是播出去,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但她还是没抓到想要的“黑料”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快到中午了,方晴正准备收工,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。
“叶医生!叶医生在吗!”
诊室的门被猛地推开,几个人抬着一个人冲了进来。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,满身灰尘,衣服上还沾着水泥,一看就是在工地上干活的。
被抬着的那个人五十来岁,穿着同样的工装,脸色青紫,嘴唇发黑,双目紧闭,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叶晨霍地站起来。
“工地上干着活呢,我大哥突然说胸口疼,然后就倒下了,没呼吸了!”壮汉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们开车送过来花了七八分钟,一路上都没反应!”
七八分钟。
方晴的瞳孔猛地一缩,她是记者,基本的医学常识还是有的。心跳停止的黄金抢救时间只有四到六分钟,超过这个时间,大脑就会因为缺氧造成不可逆的损伤。
这个人已经停了至少七八分钟了,基本可以宣告死亡了。
叶晨一步跨到病人面前,手指搭在颈动脉上,同时神瞳瞬间洞穿病人的身体。
他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了。
但叶晨的目光没有停在心脏上,而是沿着血管一路向上,在大脑的位置停留了片刻。然后他的表情微微松弛了一瞬——大脑还没有完全缺氧坏死,还有救。
不对,不是“还有救”,是必须救。
叶晨的手伸进抽屉,拿出那个布包,打开,一排银针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他抽出最粗的那根三棱针,那是爷爷传下来的,针身已经泛着暗红色的光泽,是几十年浸润药液留下的痕迹。
“把人放平,地上。”
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病人放在诊室的地面上。王浩已经从外面挤了进来,一把推开围观的病人:“都退后!给叶晨腾地方!”
方晴的摄像机一直在运转,她的手在发抖,但镜头始终稳稳地对准了叶晨。
叶晨蹲下身,三棱针精准地扎进病人胸口的膻中穴。这一针不同于平时,针入三分,叶晨的拇指和食指捏住针尾,体内的灵力如决堤的洪水一般顺着银针涌入病人的经络。
他的神瞳死死盯着病人的心脏,那团已经停止跳动的肌肉。
第一针下去,没反应。
叶晨没有慌,第二针扎进左侧内关穴,针尖斜向上,直指心包经。这一次他加大了灵力的输出,银针嗡嗡作响,针尾竟然微微颤动。
病人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。
“有反应了!”有人惊呼。
但叶晨知道,那只是神经反射,心脏还没有恢复搏动。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,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水浸透。
第三针,右侧郄门穴。
三针齐下,叶晨的右手按在病人的胸口,隔着衣服,他能感觉到那具正在冷却的身体。他的灵力分成三股,沿着三条不同的经络同时向心脏灌注。
神瞳里,那颗静止的心脏终于有了反应。
先是左心室壁轻微的颤动,然后右心室也开始收缩,紧接着,整个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,剧烈地跳动起来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恢复规律的搏动了。
叶晨没有松手,继续灌注灵力,同时用神瞳观察着心脏的每一个细节。冠状动脉里有一团血栓,堵死了主要的供血血管,如果不处理,就算心跳恢复了,几分钟后还会再次停搏。
他腾出左手,从布包里抽出另一根细银针,扎进病人左手的手三里穴。这一针不是为了刺激心脏,而是为了溶栓。
灵力顺着经络到达冠状动脉,将血栓一点点地包裹、分解、冲散。
病人青紫的脸色开始变红,嘴唇也渐渐恢复了血色。
然后,他咳了一声。
那一声响亮而有力,像是溺水的人被从水里捞出来后吐出了第一口气。
“咳——呼——”
病人的眼睛睁开了,茫然地看着天花板,又看了看围在身边的人,声音沙哑地问:“我、我咋了?”
壮汉一屁股坐在地上,眼泪哗地就下来了:“大哥你吓死我了!你刚才心跳停了!叶医生把你救回来了!”
病人显然还没反应过来,愣愣地看着叶晨。
叶晨擦了擦额头的汗,声音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:“你的心脏有问题,冠状动脉堵了,这只是暂时救过来。马上叫救护车,去省城做支架手术,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。在这之前,含着我配的药丸,别咽,含着就行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,塞进病人嘴里。
壮汉已经掏出手机打了120,挂了电话后,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朝着叶晨就磕头:“叶医生,谢谢你,谢谢你救我大哥一命!”
叶晨一把把他拽起来:“别跪,赶紧联系人,安排省城医院的手术。你大哥这个情况,耽误不得。”
壮汉连连点头,又去打电话了。
方晴的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整个过程。她低头看了一眼回放,从病人被抬进来,到叶晨施针,到心跳恢复,总共不到两分钟。
一个心跳停止七八分钟的人,三根银针,不到两分钟,活了。
她的手在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激动。她当了五年记者,采访过无数新闻,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样的场面。
这不是什么“神医炒作”,这是真真正正的本事。
方晴深吸一口气,扛起摄像机,对准了叶晨的脸,按下录制键。
“叶医生,我是省电视台的记者方晴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但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,“刚才的画面我全程拍下来了,请问您能接受我的采访吗?”
叶晨正在洗手,闻言转过头看了她一眼:“你不是来暗访的吗?”
方晴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“那个、那个……”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。
叶晨笑了,擦干手,指了指摄像机:“拍就拍了,我没什么不能见人的。但是有一条,病人的脸打马赛克,隐私要保护。”
方晴愣住了:“你、你不生气?”
“我生什么气?”叶晨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,“你拍的是真实的东西,又不是造谣。我要是连这个都怕,还当什么医生?”
方晴沉默了几秒,然后把摄像机放在架子上,对着叶晨深深鞠了一躬:“对不起,叶医生,之前是我小人之心了。您是真有本事的人,我回去一定把这个报道做好,让全省人民都看看,中医到底能不能救命。”
叶晨摆摆手:“报道不报道的无所谓,你只要把事实说清楚就行。”
方晴用力点头,眼眶有些发红。
她当了五年记者,暗访过无数所谓的“神医”,拆穿过无数骗局。但今天是第一次,她希望自己拍到的都是真的。
因为如果是真的,那这条新闻,将会改变无数人对中医的看法。
(第144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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