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侨雪在沈渡的公寓里煮咖啡。
沈渡在厨房洗碗,手机放在茶几上,屏幕亮了一下。她端着咖啡走过去,余光扫到屏幕上的一行字——“孙柔被处理了,卖到境外,器官还值点钱。安宁还没找到。”
江侨雪的手指顿了一下。她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,没有动。沈渡从厨房走出来,看到她站在茶几边,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手机,脸色微变。他走过去,拿起手机,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看到了?”
“嗯。”江侨雪在沙发上坐下。
沈渡握着手机,站在她面前。“你不问我什么?”
“你想说就说。”
沈渡坐下来,把手机放在茶几上。“她欠的钱,我还了这么多年。现在不还了,债主找她们,是她们的事。我没想到会这样——”
“沈渡。”江侨雪打断他,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看着我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你害怕什么?”
沈渡沉默了片刻。“害怕你觉得我心狠。害怕你觉得我——不是你想的那种人。”
江侨雪看着他,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“你替她们还了多少年?九年?十年?你让她们过了多少年安生日子?她们骗你、害你、差点害死我。你觉得你心狠?”
沈渡没有说话。
“你不欠她们。是她们欠你。”江侨雪握紧他的手,“你做得对。我不会有丝毫愧疚。你也不应该有。这本就是他们的结局,没有你,几年前他们就会这样。”
沈渡的眼眶有些红。“你不怕我?”
“怕你什么?怕你保护我?怕你替我撑腰?”江侨雪笑了一下,“沈渡,你是什么样的人,我比你自己都清楚。”
沈渡看着她,伸出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“侨侨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江侨雪把脸贴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。“不用谢。你配得上所有的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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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棠终于从法国过回来了,一落地就自然而然地住进了江侨雪的家里。
沈渡本就不大的生存空间再次被挤压得不剩多少,怨念颇深。
江侨雪将这段时间的经历事无巨细地讲给苏棠听,苏棠越听,嘴巴张得越大。
趁夜长谈后,苏棠一面骂安宁一面骂孙柔,一面又骂沈母,还要抽出空来可怜沈渡几句,末了还不忘夸一夸江侨雪“有勇有谋”。
一张嘴险些不够用。
接下来就是筹备新画展,苏棠这次回来彻底带回了业务重心。
两个好友强强联合,决定干出一番事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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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清词的官司终于尘埃落定。
周野因经济犯罪被捕入狱,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分割,宋清词拿到了女儿的抚养权。那天她从法院出来,抱着苒苒,站在阳光下,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冯叙时站在她旁边,帮她拎着文件袋。
“结束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宋清词点了点头。“嗯。结束了。”
苒苒搂着她的脖子,奶声奶气地说:“妈妈不哭。”
宋清词笑了。“妈妈没哭。”
江侨雪的新画展筹备得很顺利。
沈渡帮她联系了场地,苏棠帮她对接了媒体,冯叙时帮她过了一遍合同。开幕那天,来了很多人。有艺术圈的前辈,有画廊主理人,有记者,还有那些一直支持她的朋友。
江侨雪站在展厅中央,穿着沈渡帮她挑的裙子,对着镜头笑得很从容。记者问她:“江小姐,沈总今天没来吗?”
她笑了。“他来了。在后面。”
记者转头,沈渡站在人群最后面,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,看着她。他没有上前,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堵墙。她不需要他挡在前面,他就在身后。够了。
那天晚上,江侨雪接到了公安局的电话。
“江小姐,关于沈女士的案子,需要您再来做一次笔录。”
江侨雪应下后,转身看向身侧的沈渡。
他坐在沙发上,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,没有喝。窗外的路灯亮着,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。她没有走过去,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。她想起这些年他夹在母亲和她之间,夹在恩情和真相之间,夹在愧疚和愤怒之间。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撑过来的。
“沈渡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你还好吗?
“嗯。”他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,“怎么了?”
江侨雪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两个人靠着沙发,谁都没说话。
“公安局让我去做笔录。”她开口,“冯叙时说,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,定罪是板上钉钉的事。”
沈渡没有说话。
“沈渡,”她转过头看着他,“你夹在中间,会不会很难做?”
沈渡愣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她做的事不能原谅。”江侨雪的声音放得很轻,“可她是你的母亲。我不想让你为难。”
沈渡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眶有些红,但没有泪。
“侨侨,”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,“一码归一码。她做的事,是她该承担的后果。我不会让你因为我委屈自己。一次都不会。”
江侨雪的鼻子酸了。
“我答应过我爸,会照顾好她。”沈渡的声音很平,但每个字都很重,“现在我能做的,就是给她请最好的律师。剩下的,交给法律。”
江侨雪看着他,看着他的眼底的红血丝,看着他眉心的皱痕,看着他明明很累却还是看着她的眼睛。
过了很久,他说:“明天我陪你去。”
江侨雪抬起头,看着他。“你不用——”
“我不是替她去的。”他看着她,“我是替你去的。有些事情,我不准备逃。”
江侨雪看着他,笑了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