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卫的青年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。
他们知晓陆队长在撤退前曾去过落雁镇寻人。
其中一名青年收起步铳，转身向山谷内部跑去。
不多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谷内传出。
陆启明满头大汗地跑向岗哨。
他身上的灰色夹克沾满了泥土，裤腿被荆棘划破了几道口子，双眼透着一股振奋的光芒。
看到站在山道上的柳三眠，陆启明快步冲出拒马，双膝弯曲，准备行下跪之礼。
柳三眠上前一步，伸手托住陆启明的手臂，阻止了他的动作。
“如今提倡新学，摒弃旧礼。这等跪拜之礼，日后当全数废除。”
柳三眠语气温和。
陆启明站直身体，眼中满是敬重与激动。
“先生。晚辈以为先生早已远走高飞，未曾想先生竟会涉险进入这深山之中。”
“带我进去看看。”柳三眠收回手。
陆启明在前方引路，带着柳三眠走入山谷。
山谷内部面积广阔，有一条清澈的河流从中央穿过。
数万名工匠与学生正在河两岸忙碌。
有的在砍伐树木搭建木棚，有的在挖掘平整土地，准备安置那些沉重的机床零件。
空地上架着几十口大铁锅，几名女工正在熬煮着稀薄的糙米粥。
人群中不时传出剧烈的咳嗽声与孩童的啼哭声。
几万人在京城外经历了一夜的奔逃，体力与精神皆透支到了极限。
伤病与饥饿正在这支初创的队伍中蔓延。
陆启明指着前方的一片空地。
“先生。这雁绝山谷易守难攻，山中藏有铁矿脉与煤矿脉。我们在太学堂学过地理勘探的学生已经去后山寻找矿眼。”
“只要安顿下来，将机床重新组装，我们便能继续制造枪弹。”
陆启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豪。
柳三眠看着那些疲惫的工人，微微摇头。
“枪弹可以造。造出枪弹之后，你们打算如何？”
陆启明愣了一下。
“自然是练兵。等兵强马壮之时，打回京城，将那些军阀全数消灭，替死去的工友报仇。”
柳三眠走到一处偏僻的溪水旁，在岸边的青石上坐下。
陆启明跟上前，恭敬地站在一侧。
“打回京城，消灭军阀。然后呢？”
柳三眠抬起眼眸，目光直视陆启明。
“是你陆启明做这天下的大帅，还是由你们推举出一位新的皇帝？”
陆启明面色大变，连连摆手。
“先生明鉴！晚辈断无此等野心。我们起事，是为了让底层的工友有饭吃，有衣穿，不再受人压迫。”
“你无野心，不代表你手下的将领无野心。”
柳三眠打断他的话。
“当你们手握十万重兵，占据富庶的城池。面对成箱的银元与权力的诱惑，那些曾与你一同吃苦的兄弟，便会生出异心。”
“黄袍加身的戏码，这天底下演了上千年，从未断绝。”
陆启明额头渗出冷汗。
他回想起安国军的段大帅，当年也是打着救国安民的旗号起兵。
最终却成了一个只知搜刮民脂民膏的暴徒。
历朝历代的农民起事，最终皆是走上了屠龙者变为恶龙的老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