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书先生讲完最后一段，拿起桌上的折扇，向台下作揖。
柳三眠坐在对面的二楼窗前，手里端着茶盏，听着这番神乎其神的演绎，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民间故事总是喜欢把凡人神化。
他当时在苍风口用的不过是陈定远的火炮，到了说书人口中却成了天降神雷。
化作白鹤飞升更是无稽之谈。
不过，这种充满市井气息的夸张，听起来倒也别有一番趣味。
远比朝堂上那些尔虞我诈的奏折要生动得多。
柳三眠摸出一锭五两重的纹银。
他目光锁定春风楼大堂内说书先生面前的那个铜盘。
手腕微抖。
银锭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辨的弧线，准确无误地越过街道，穿过春风楼敞开的大门，稳稳地落入了铜盘正中央。
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说书先生正准备收拾东西下台，突然看到铜盘里多出了一锭白花花的银子，顿时喜出望外。
他四下张望，却不知道这打赏从何而来。只能对着四周连连作揖。
“多谢贵客赏赐！多谢贵客！”
柳三眠收回目光，仰起头，将杯中已经微凉的清茶一饮而尽。
临州城的落日余晖洒在平江河上，将河水染成了一片金黄。
画舫上的琵琶声隐隐约约地传来。
柳三眠躺回藤椅上，闭上眼睛，享受着这难得的红尘烟火。
千年的岁月漫长，朝代的更迭不过是一场大梦。
如今这江南的微风，才是他要的半日清闲。
夜色渐浓，“半日闲”的门板被阿福一块块合上。
临州城的清晨，总是伴随着江面上升腾的白雾。
天色尚未完全亮起，平江路上的青石板还带着夜露的湿润。
“半日闲”古玩茶肆的后院里，阿福已经早早地起了床。
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粗布短打，站在水井旁的一块空地上，双脚分开与肩同宽，正在练习柳三眠教给他的吐纳之法。
阿福双眼微闭，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
他吸气时，腹部缓缓鼓起。
呼气时，气息绵长而平稳。
这套动作看似简单，阿福却练得十分认真。
几个月的坚持下来，他原本瘦弱干瘪的身躯已经长出了结实的肌肉。
双臂挥动之间，隐隐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道。
一套吐纳法练完，阿福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走到水井边，打上来一桶清凉的井水，简单洗漱了一番，便开始了一天的忙碌。
他先是拿着扫帚，将店铺大堂和门外的街道清扫干净。
随后，他走到后院的厨房，生起炉火，烧上一大壶滚水，准备为柳三眠泡制晨起的清茶。
做完这些，阿福从门后的墙壁上取下一个半旧的竹篮。
推开店门，向着平江路东头的早市走去。
早市位于望月桥的下方。
附近村落的农户每天天不亮就会挑着自家种的瓜果蔬菜，划着小船或者推着独轮车来到这里摆摊。
早市上人声鼎沸，各种叫卖声，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，充满了市井的活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