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军用公文包放到桌上，按下锁扣。金属声在屋里传开。
火漆档案袋被取出来，摆在桌面正中。
第一层火漆已经拆过，红蜡碎屑还沾在封口边。第二层火漆没动，蜡印完整，颜色发暗。
沈重没急着拆。他从抽屉里拿出裁纸刀，刀刃在灯下晃了一下。
刀尖贴着火漆边缘划过去。蜡块裂开，声音很轻。
两张纸被抽出来，压在桌上。
第一页是高育良手写的“秦处”线索汇总，字迹工整，每一笔都压得很深。沈重扫完，放到左边。
第二页展开。
不是文字，是一张手绘关系图。
纸已经泛黄，折痕处磨得发白。图用黑色钢笔画成，线条很细，落笔很重，有几处划破了纸背。
最顶端是一个名字。
被墨水涂掉了。
涂得很死，只剩两个字的轮廓。第一个字的偏旁分不清，第二个字糊成一团。
沈重手指停在桌边。
屋里只剩挂钟走针声。
他闭上眼，把《人民的名义》原本的人物关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沙瑞金，高育良，李达康，祁同伟。
没有这个人。
原著里没有这个被涂掉的名字。
沈重睁开眼，拿起钢笔，在关系图下方空白处写了一行字：“不在剧中，在局外。”
墨水很快渗进纸里。
关系图从那个被涂掉的名字往下分叉。
左边一条线，连着“海州港务集团”。
右边一条线，连着“前沿统筹组”。
两条线往下汇合，指向三个名字：楚平山、沙瑞金、一个标着“？”的方框。
楚平山名字旁边用红笔写着：“前台”。
沙瑞金名字旁边写着：“保护层”。
沈重把纸转到灯下，低头辨认细字。高育良写得很密，得贴近了才看得清。
第二页下半部分有一段话。
字挤在纸张最底部，行距很窄。
沈重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：
“此人三年前通过前沿统筹组介入海州港口资产重组。以合规审计为掩护，行资产收割之实。楚平山是其汉东前台，沙瑞金是其政治保护层。但沙瑞金不知其全貌。”
最后八个字下面画了横线，压得很深。
沈重把纸放平，手掌按住纸角。
沙瑞金不知其全貌。
这个判断和北线比对报告能接上。沙瑞金岳父在京城的活动轨迹，和前沿统筹组成立时间撞在同一个季度。
有可能，但还缺证据。
沈重拿起第一张纸，把火漆第二页的关系图压在下面。两张纸叠好，对齐边角。
他走到白板前，拿起马克笔。
在“前沿统筹组”和“沙瑞金”之间，他画了一条虚线。虚线尽头，又画了一个圈，圈里写了个问号。
笔帽扣上，丢进笔槽。
沈重回到桌边，拿起手机。
第一个电话打给李达康。
响了三声，接通。听筒里有翻纸声。
李达康先开口：“沈书记，还没睡？”
“后天省委会，你准备两样东西。”沈重语速很快，“第一，京州十一家三折收购案的完整司法审计报告，纸质版，每份都要盖章。第二，吕州危废审批链的省环保厅签批原件，红头文件，要有刘明签字和厅里的应急专用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