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儿臣这才把码头外围三里地的护卫,全换成了燕山卫的精锐!”
“儿臣根本不知道那狗日的张紞在背后搞什么压舱石!”
“不知道什么精铁和火药是给敌国送的啊!”
“儿臣以为那就是父皇要抓的流寇!”
大殿内。
回荡着朱高煦那几乎破音的粗犷辩解。
逻辑严丝合缝,直来直去,这就是个纯粹的武将脑回路。
一直站在旁边当泥塑的林默。
眼皮微微动了一下。
那双死鱼眼,盯住了跪在地上的汉王。
“汉王殿下。”
林默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你调三千燕山卫去码头封锁,这么大的阵仗。”
“张紞那边……”
林默停顿了一下。
“有没有给你送过什么东西?”
朱高煦愣住了。
他瞪着林默,似乎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。
“送什么东西?”
林默看着他。
“银子。”
这句话,就像是一颗火星,直接扔进了朱高煦这桶炸药里!
“银子?”
朱高煦那双眼睛瞬间瞪圆,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。
他猛地从地上窜起来,手指狠狠指着自己的鼻子。
“收钱?”
“老子替我爹办事!去剿杀流寇,还要收钱?”
朱高煦的嗓门震得大殿的窗户纸都在嗡嗡作响。
“老子为了调那三千燕山卫去江边吹冷风!”
“怕那帮弟兄们有怨言,老子还自掏腰包,给他们每人加了半个月的军饷!”
“他张紞算个什么狗东西!”
朱高煦双拳捏得咔咔作响,眼中杀机四溢,仿佛恨不得现在就生吃活人。
“他敢给老子送钱?”
“他要是敢拿银子来侮辱老子,老子当场就活劈了他!”
这一嗓子暴吼。
把武英殿顶上的灰尘都震落了几簇。
大殿里,陷入了极度的死寂。
朱棣端坐在龙椅上。
目光深邃,死死地盯着这个满脸涨红、额头还在流血的二儿子。
他太了解朱高煦了。
这小子确实跋扈贪财。
但他骨子里是个纯粹的军阀。
他要真想造反,绝对是直接提着刀杀到奉天殿门口来嚷嚷。
绝不可能去玩这种弯弯绕绕、借刀杀人的脏活!
更不可能为了几两碎银子,去跟一个文官媾和,干这种给敌国送军火的通敌买卖。
朱棣的视线从朱高煦的脸上移开。
重新落在桌面上那张密信上。
目光定格在“张紞”那两个字上。
粗糙的手指,一点一点地收紧。
他的亲生儿子。
大明朝堂堂的汉王殿下。
竟然被一帮文官,被一个吏部尚书。
当成没脑子的猴一样给耍了!
当着他这个大明皇帝的面,有人敢拿他的儿子当刀使!
替他们去遮掩通敌叛国的肮脏买卖!
“张紞。”
朱棣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这两个字。
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寒意。
“好一个吏部天官。”
朱棣慢慢从龙椅上站起身。
绕过宽大的御案。
朱高煦见自己老爹走过来,又赶忙跪下。
朱棣一步一步,走到朱高煦的面前。
高大魁梧的身躯,将光线死死挡住,阴影笼罩着跪在地上的儿子。
他没有伸手去扶朱高煦。
也没有骂他一句蠢。
只是弯下腰,从朱高煦那双还在发抖的粗手里,将那封捏得皱巴巴的密信,抽了出来。
朱棣将信纸重新折叠整齐,顺手塞进自己龙袍的衣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