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到了那把火铳的旁边。
“陛下。”
林默的声音在这闷热的大殿里,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寒意。
“神器固然好。”
“但有些人,正拿着大明的官船,要把能造出这神器的精铁和火药,往咱们死敌的手里送。”
朱棣脸上的狂喜瞬间僵死。
他慢慢将那把爱不释手的火铳放在桌面左侧。
手指伸了出去。
拾起最上面那封密信。
视线落在页面顶端。
朱棣的眼珠子在字里行间飞速移动。
当看到“两千斤精铁”与“三百桶火药”那两行字时。
他那划过纸面的食指,猛地停住了!
视线继续往下移。
扫过“张紞”的名字。
扫过“曹铭”、“压舱石”这些字眼。
最终!
朱棣那犹如实质般的凶光,定格在了那份附带的兵部堪合抄件页面底部。
定格在那一方刺目猩红的——燕山卫大印上!
“轰!”
一股狂暴到极点的戾气,瞬间从这位马上皇帝的身上轰然炸开!
朱棣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黑水。
手掌猛地发力下压。
“啪”的一声巨响!
将那封密信死死平铺按在坚硬的紫檀木桌面上。
眼皮上抬。
杀气爆发!
“查到哪一步了!”
林默迎着那几欲杀人的目光,不躲不避。
“银路专衙初设,主事曹铭借职务之便,暗做两套账册,贪墨火耗。”
“顺藤摸瓜之下。”
林默指了指桌上的账本。
“吏部尚书张紞,暗中勾结福建建州茶商林海。”
“林海实为中间人,已与逃亡罗刹人地界的足利义继残党接上暗线。”
“初五子夜,他们便要借着专衙运银空船返航的便利,将精铁与火药伪装成压舱石,走私出海,助敌造舰。”
说到这里,林默停顿了一下。
他伸出食指,隔空点了点那方燕山卫的印信。
“而初五码头外围三里地的防务,被人强行插手替换。”
“这调令,出自燕山卫。”
朱棣的胸膛剧烈起伏,鼻腔里喷出粗重的热气。
“老二那个混账东西!”
朱棣一巴掌拍在御案上。
“他现在人在哪!”
林默身体微微前倾。
腰背往下压了压,双手抱拳,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礼。
“臣不知。”
林默的语气恢复了以往算账时的平淡。
“锦衣卫和夜不收的暗查,到这封兵部堪合的调令前,便已彻底停止。”
朱棣后背猛地往后一靠。
他屈起右手中指。
“笃!笃!”
指节在桌面上重重敲击了两下,发出两声闷响。
“你林大首辅向来天不怕地不怕。”
朱棣冷眼看着林默。
“今天这案子查到一半,怎么不敢往下挖了?”
“你对这堪合调令,有什么看法?”
试探。
这是帝王多疑本性下的试探。
林默直立起身体。
“汉王殿下曾在辽东风雪中强行破局,在东洋血战里身先士卒,乃我大明军功赫赫的亲王。”
“臣的本分,是看管好大明的钱袋子,是抓出那些中饱私囊的贪官污吏,是斩断通敌叛国的走私暗线。”
“至于这道燕山卫的调令……”
林默双手再次拢进袖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