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,突然“嘎嘣”一下,断了。
啥玩意儿?
北平?
等等!
去北平?!
林默整个人都傻了,犹如一尊泥塑木雕般立在大殿中央。
他这几天正愁得头发都要掉光了!
建文帝死了,这破朝廷被一帮疯狗一样的江南文官把持着。
年号的争夺也输了。
燕王朱棣那边随时准备掀桌子造反。
他林默怀里还揣着两份要命的遗诏!
他都在想要弃官回家养老了。
结果现在。
齐泰和太后联手,竟然直接一道圣旨,名正言顺地把他“公费发配”到北平去了?!
卧槽!
你们早说啊!
早说要把我贬去北平,我还跟你们在这奉天殿上废什么话,浪费什么口水!
我连夜就卷铺盖买船票走人了好吗!
林默的心里在疯狂地咆哮,在放声狂笑。
那种绝处逢生、天上掉馅饼的狂喜,犹如海啸一般疯狂冲击着他的理智!
稳住!
必须稳住!
绝不能笑出声来!
林默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后槽牙,强行把上翘的嘴角给压了下去。
他用力地眨了两下眼睛,把眼眶生生憋出了一片红血丝。
随后。
林默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那种颤抖,在外人看来,是极度的绝望,是信仰崩塌后的悲愤交加!
“太后……”
林默的声音发着颤,喉咙里仿佛卡着一团血肉。
他抬起双手,颤颤巍巍地摘下了头顶那顶代表着一品大员的乌纱帽。
“臣……没有通藩。”
他看着手里的乌纱帽,眼神凄凉到了极点。
紧接着。
林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解开了腰间的玉带。
将那件华贵的正一品仙鹤补服,缓缓脱了下来,整整齐齐地叠好,放在冰冷的金砖上。
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里衣。
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。
那一声闷响,听得连旁边的御史都忍不住撇过脸去。
“臣……”
林默把头死死贴在金砖上,声音哽咽,透着一股心灰意冷的死寂。
“领旨谢恩。”
齐泰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只穿着里衣、犹如丧家之犬般跪在地上的林默。
齐泰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。
他赢了。
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,终于被他一脚踢出了金陵城!
滚去北平的冰天雪地里自生自灭吧!
“既如此,户部不可一日无主。”
珠帘后,吕太后的声音不急不缓,“传哀家懿旨——”
殿中太监立刻尖声唱道:
“太后懿旨:翰林院侍读学士-郭仁,勤勉恭谨,堪当大任。
着升任户部左侍郎,暂署户部一切钱粮事务。钦此。”
齐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他猛地转头看向珠帘,黄子澄也愣住了,两人对视一眼,眼底全是错愕。
昨天在慈宁宫密谈,太后从头到尾没提过“郭仁”这个名字,更没有说要另派人接管户部。
“太后……”齐泰下意识想开口。
“怎么?”
吕太后的声音依旧平淡,却多了一丝冷意,
“齐大人有异议?”
齐泰喉结滚动,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……臣,遵旨。”
“退朝!”
太监尖锐的嗓音响彻大殿。
百官纷纷散去,看向林默的眼神中,有怜悯,有嘲讽,更多的是避之不及。
林默从地上慢慢爬起来。
他没有去看地上的官服和乌纱帽。
转身,光着脚,踩着冰冷的地砖,一步一步朝着奉天殿外走去。
外头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身上。
那样子,仇人看见都释怀了。
林默低着头。
在没人能看见的阴影里,他那张看似悲痛欲绝的脸上。
正咧着嘴,笑得像一朵怒放的老菊花。
“走咯!”
“北平!永乐大帝!我来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