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春城破的消息,像一记闷雷炸响在淮南大地。
诸葛诞死了。
这位与司马昭对抗了近两年的淮南枭雄,在城破之日被魏军围杀于府衙之中。他的头颅被割下,送往洛阳示众。麾下五万精兵,死的死,降的降,逃的逃。曾经固若金汤的寿春城,此刻已是尸山血海。
司马炎站在城头,俯瞰着满目疮痍的城池,脸上并无太多喜色。
“陛下,诸葛诞余部溃散,已不成气候。”贾充躬身禀报,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,“淮南平定,陛下可安心回洛阳了。”
司马炎缓缓摇头:“贾卿,诸葛诞虽死,但他麾下那些将领呢?都抓住了吗?”
贾充一愣,随即答道:“大部分已经斩杀或归降,只有少数几个漏网之鱼,已不足为虑。”
“漏网之鱼?”司马炎转身,目光如刀,“贾卿可知,诸葛诞麾下有一员猛将,名叫文鸯?”
贾充脸色微变。
文鸯,那可是当年在淮南二叛中单枪匹马冲阵,吓得司马师眼珠崩裂的猛将。诸葛诞起兵后,文鸯投奔其麾下,被委以重任。寿春城破时,文鸯率数百亲兵突围而出,至今下落不明。
“文鸯武艺超群,若投了刘封,必成大患。”司马炎沉声道,“传令下去,全力搜捕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“诺!”贾充领命,匆匆离去。
司马炎望着远方,眉头紧锁。他继承了父亲的权位,也继承了父亲的敌人。刘封在汉中虎视眈眈,麾下精兵十五万,战将如云。陆抗在荆州蠢蠢欲动,如今又多了个不知所踪的文鸯。
这天下,终究还是不太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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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之后,襄阳城外。
一支残兵在夜色中艰难行进。他们衣衫褴褛,甲胄不全,许多人还带着伤。队伍最前方,一个身长八尺的壮汉骑在马上,面容刚毅,眼神犀利,正是文鸯。
他的身后,跟着七千余将士。
没错,只有七千。
诸葛诞麾下原本有五万大军,号称十万以壮声势。寿春城破,战死一万余,投降司马炎的超过两万,另有数千在溃散中被魏军追杀歼灭。剩下这七千人,是文鸯拼死收拢的残部,也是诸葛诞最后的血脉。
他们在淮南山林中辗转躲避追兵,昼伏夜出,历尽艰辛,终于抵达汉水之畔。
“将军,前方就是汉水了。”亲兵低声道,“过了汉水,就是刘封的地盘。咱们……真的要去投奔他吗?”
文鸯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司马炎杀了诸葛公,淮南已无我等容身之地。刘封与司马昭对抗多年,又曾在淮南之战中与诸葛公暗中呼应,算是我等的盟友。投奔他,是唯一的活路。”
亲兵又问:“可刘封会收留咱们吗?七千人,他未必看得上眼。”
“会的。”文鸯目光坚定,“我文鸯虽不是什么名将之后,但也有些本事。刘封要北伐中原,正需要我这样的将领。更何况,这七千弟兄都是百战老兵,是烈火中炼出的真金。”
话音刚落,前方忽然亮起一片火把。
文鸯警觉地勒住马,手按刀柄。身后七千将士也纷纷警戒,刀枪出鞘。
火光中,一队骑兵列阵而立。为首一人,三十余岁,面容英武,左颊一道浅疤,目光深邃锐利。他身着银甲,外罩黑色披风,胯下一匹乌骓马,气势凛然。
正是刘封。
他身边,还跟着姜维、关银屏等一众将领。刘封身后,三千无当军列阵以待,弓弩上弦,刀剑出鞘。
但刘封脸上却带着笑意。
“文鸯将军,别来无恙。”刘封抱拳,朗声道。
文鸯一愣,随即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:“败军之将文鸯,率七千淮南旧部,见过监国!”
七千将士齐刷刷跪倒,声势浩大。
刘封也下了马,快步上前,双手扶起文鸯:“将军不必多礼。寿春一战,将军力战突围,威名远扬,刘封仰慕已久。今日将军率七千精兵来投,真是天助我也!”
文鸯眼眶微红:“监国不嫌弃我等败军之将?”
“败军?”刘封摇头,“将军何出此言?司马炎以数倍兵力围攻寿春,尚用了近两年才破城。诸葛公坚守不降,力战而死,乃忠义之士。将军率七千弟兄突围而出,保存实力,更非败军之将,而是百战余生的英雄!”
这番话出自肺腑,文鸯听罢,心中大慰。他再次抱拳道:“文鸯愿率麾下七千弟兄,投效监国麾下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“好!”刘封大笑,拍了拍文鸯的肩膀,“将军来投,如虎添翼。我正筹划北伐,有将军和这七千精兵相助,何愁大业不成?”
当晚,刘封在汉水之畔设宴款待文鸯及众将。
酒过三巡,文鸯说起寿春之战的经过,语气中满是悲愤:“诸葛公待我等如子,城中粮尽,他以身作则,与士卒同食糟糠。城破之日,司马炎劝降,诸葛公大笑说‘我受魏恩,岂能降晋’,然后自刎而死。五万弟兄,战死一万,投降两万,被追杀数千,只剩我等七千余人。我等拼死突围,就是要为诸葛公报仇!”
刘封听罢,沉默良久,然后举杯道:“诸葛公忠烈,当为天下敬仰。待我北伐成功,必为诸葛公修墓立碑,以彰其忠。”
文鸯感激涕零,起身跪拜:“监国大恩,文鸯铭记五内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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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罢,刘封回到帐中,关银屏正在等他。
“文鸯此人如何?”关银屏问。
“勇冠三军,忠义无双。”刘封坐下,端起茶杯,“前世历史上,文鸯就是三国后期数一数二的猛将。只可惜投错了阵营,壮志难酬。如今他来投我,还带来了七千精兵,这是天赐良将。”
关银屏又问:“他那七千人,可信得过?”
“可以。”刘封点头,“诸葛诞治军严明,麾下将士多是百战老兵。这些人经过寿春血战,经验丰富,稍加整训,就能成为我军精锐。更何况,他们与司马炎有血海深仇,绝不会再投降晋国。”
他说着,眼中闪过精光:“而且,文鸯来投,意义不止于此。他是诸葛诞余部中最有影响力的将领,他投了我,其他散落在各地的淮南旧部,也会纷纷来投。零零散散加起来,最终凑个万把人不成问题。”
关银屏点头:“那咱们现在有多少兵力了?”
刘封掰着手指算道:“原本我在汉中、陇右有精兵十万,无当军三万,姜维麾下两万,加上各地守军,总共十五万。如今文鸯带来七千,加上后续来投的散兵,凑足十六万应该不难。”
关银屏笑道:“十六万大军,北伐足矣。”
刘封点头,眼中精光闪烁:“司马炎虽然得了淮南降卒两万,但那些降卒士气低落,忠诚难料。真正能打的,还是他原本的洛阳和关中兵力,加起来不过十二三万。十六万对十二三万,优势在我。”
夫妻二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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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半个月,果然如刘封所料。
文鸯投汉的消息传出后,散落在淮南各地的诸葛诞旧部残兵也纷纷来投。这些人有的是败退的漏网之鱼,有的是隐匿乡间的散兵游勇,人数虽然不多,但也陆续来了三千余人。
半月之内,文鸯麾下从七千扩充到了一万。
刘封亲自接见每一位来投的将领,分发粮草,安置家眷,整编部队。
文鸯见刘封如此善待旧部,心中越发感激。他主动请缨,负责整训这些淮南兵。刘封欣然同意,又从无当军中抽调了一批精锐充当骨干,与淮南兵混编,组建了一支新军。
这支新军被命名为“虎贲军”,由文鸯担任主将,编制一万人,隶属刘封直辖。
整训期间,文鸯展现了非凡的军事才能。他治军严明,训练有方,更难得的是能与士卒同甘共苦。不到一个月,虎贲军就脱胎换骨,士气高昂。
这一日,刘封在校场上检阅虎贲军。
一万将士列阵而立,甲胄鲜明,刀枪如林。文鸯策马在前,威风凛凛。
刘封看着这支雄壮的军队,心中豪情万丈。
“将士们!”他站在高台上,朗声道,“你们都是百战余生的勇士,都曾为诸葛公效命,都曾与司马昭血战。如今,你们投奔大汉,就是我大汉的将士。我刘封在此立誓,必带你们北伐中原,收复故土,为诸葛公报仇!”
“北伐!北伐!北伐!”
一万将士齐声高呼,声震云霄。
关银屏站在刘封身边,看着这一幕,眼中满是骄傲。
文鸯策马来到高台下,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:“监国,虎贲军已整训完毕,随时听候调遣!”
刘封走下高台,扶起文鸯,目光炯炯:“文将军,来年开春,北伐中原。届时,你虎贲军为先锋!”
“诺!”文鸯抱拳,声如洪钟。
远处,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校场上,将每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刘封望着天边的晚霞,心中默默盘算:文鸯来投,一万虎贲军成军,加上原有的十五万大军,自己麾下已有精兵十六万。粮草充足,士气高昂,天时地利人和皆备。
北伐的时机,已经成熟了。
他握紧了拳头,眼中闪过坚定之色。
司马炎,你等着。这天下,终究还是大汉的!
(第374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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