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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3章 隐忍不发(1 / 1)

梁伯钧看着门外那两个背影。

那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,脚步轻得出奇,踩在泥地上连个脚印都没留。

这是个练家子,而且是个高手。

去成都府给新娘子造假山?

骗鬼去吧。

梁伯钧把院门死死栓上。

他干了半辈子工程,三教九流的人见过不少。

这两人身上透着一股子阴冷气,八成是官府里养的暗探。

三百两银子好拿,命可不好保。

他回到屋里,摸了摸怀里那张羊皮纸。

这水泥方子若是真能成,那可是造福千秋万代的大事。

他梁伯钧要在永安镇死等,等后天卯时巷口的那辆马车。

青城山,太清宫。

东厢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。

柳素娘坐在妆台前。

屋里没别人,可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。

她双手撑着桌面,看着铜镜里的女人。

镜子里的人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,眼底蒙着一层水汽,唇角的口脂花了一大片。

这哪里还是那个端庄威严的青城派掌门夫人?

分明是个刚在野地里,被人狠狠疼爱过的浪荡妇人。

柳素娘死死咬住下唇,强迫自己移开视线。

她站起身,双手颤抖着解开身上那件艾绿色的窄袄。

手指碰到盘扣,软得使不上劲。

窄袄脱下搭在椅背上,里头的月白色中衣,已经被冷汗浸透了,黏糊糊地贴在身上。

她把中衣也褪了下来。

白皙丰腴的身子,瞬间暴露在空气里。

她低头看着自己,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。

身前身后,留着好几处触目惊心的红痕。

锁骨下方有一块,腰侧有两处。

最让她觉得没脸见人的,是大腿那一片红肿。

走路的时候两条腿直打颤,每迈出一步,酸软感便袭遍全身。

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,昨天在后山那片无人经过的松林里,发生过什么。

叶无忌,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!

她当时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树上。

堂堂青城派掌门夫人,被一个男人在野外随意把玩,甚至还被打屁股……

偏偏她当时不仅没有推开他,身体反而不由自主地,变得非常诚实。

柳素娘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耸动。

她对不起玉成……

赵玉成在水牢里受苦的时候,她为了救他,把自己卖给了叶无忌。

一开始,是迫不得已,是屈辱。

可后来呢?

太清宫的客房里,议事厅的屏风后,甚至就在刚才的松林里……

叶无忌每一次强要她,她嘴上说着不要,身子却越来越熟练。

她甚至开始期待叶无忌那种带着邪气的笑,期待他对自己勾手指。

她完蛋了。

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。

水盆里的水是凉的。

柳素娘顾不上烧热水,拿毛巾沾了凉水,一点点擦拭着身子。

冰凉的水珠顺着丰满的轮廓滑落,她擦得很用力,恨不得把皮搓下一层来,想要把叶无忌留下的气息全部洗掉。

擦完身子,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月白色中衣换上,外面又罩了一件靛蓝色的长裙。

领口特意挑了极高的款式,把锁骨和脖子遮得严严实实。

回到妆台前,她拿起木梳,开始梳理散乱的长发。

头发里,还藏着两根干枯的松针。

她小心翼翼地把松针挑出来,扔进脚边的炭盆里。

看着火苗将松针吞噬,她这才稍微安了点心。

梳好头,她拿起胭脂盒。

手指沾了一点口脂,在嘴唇上匀开。

刚才被叶无忌亲得太狠,嘴唇有些肿,不涂厚一点根本遮不住。

院子里,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
是玉成回来了。

柳素娘手一抖,木梳“啪”地掉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
她赶紧把梳子捡起来,连做了几个深呼吸,努力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正常一些。

门被推开了。

赵玉成高大的身子堵在门口。

他没有马上进来,而是站在门槛外,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妆台前的妻子。

屋里的空气,瞬间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,连风都停了。

“玉成,你忙完了?”

柳素娘转过身,扯出一个温柔的笑。

赵玉成迈过门槛,反手把门关上。

他走到桌边,倒了一杯凉茶,端在手里却没有喝。

“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

赵玉成的声音有些发哑。

柳素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,死死绞着裙摆。

“梁老头脾气倔,大人给了他两天时间考虑。”

赵玉成点点头。

“大人是做大事的人,军务要紧。”

他走近两步,来到柳素娘身后。

柳素娘的身子一下绷得笔直。

她不敢回头,只能通过面前的铜镜,观察丈夫的举动。

赵玉成的视线落在她的肩膀上,然后慢慢往上移。

她的头发梳得很整齐,衣服也换了。

原本出门时穿的那件艾绿色窄袄不见了,换成了这件高领的靛蓝长裙。

赵玉成伸出手,粗糙的手指碰到了柳素娘的后脖颈。

柳素娘身子抖了一下,强忍着没有躲开。

赵玉成的目光,停留在她领口上方。

那里,有一道细细的红痕。

指甲盖大小,边缘泛着紫红色。

位置很隐蔽,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
那是人,用力嘬出来的印记。

赵玉成是个练家子,年轻时在江湖上摸爬滚打,什么阵仗没见过。

这道红痕是怎么来的,他心里一清二楚。

他甚至能想象出,那张嘴贴在妻子白嫩的脖颈上,用力吸吮的画面。

“你脖子怎么了?”

赵玉成的声音很低,听不出情绪。

柳素娘条件反射地抬起手,一把将衣领拉到最高处,紧紧捂住那道红痕。

“下山时被树枝刮到的。”

她脱口而出。

这句话接得太快了。

快得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。

就像是戏台上的戏子,把背了千百遍的词,直接倒了出来。

赵玉成眼皮跳了一下。

正常人被问到这个问题,总会先摸一下,或者回想一下,然后才回答。

可素娘没有。

她连碰都没碰,直接给出了答案,而且动作那么慌乱,眼珠子乱转,全在躲闪。

她在撒谎。

而且是极其心虚的撒谎。

早上在客房看到的凹痕、掉在妆台缝隙里的那根素木簪。

现在是换过的衣服,洗过的头发,还有脖子上这道根本不是树枝刮出来的红痕。

所有的线索,在赵玉成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。

这条线,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,直直地捅进他的胸口,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流血。

分明是嫌自己碍眼,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事办了!

赵玉成看着妻子的后背。

熟悉得不能再熟悉。

可现在,他看着她,只觉得恶心。

柳素娘等了半天,没听到背后有动静。

她心虚得厉害,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。

“玉成?”

她试探着喊了一声。

赵玉成把手收了回来,背在身后。

指甲深深嵌进肉里。

“下回小心些。”

只有这五个字。

说完,他转过身,大步朝门口走去。

柳素娘转头看着他的背影,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门被拉开,又重重关上。

屋里,又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
柳素娘瘫软在椅子上。

她知道,玉成起疑心了。

刚才那五个字,没有任何关心的语气,只有无尽的冷漠。

她死死咬住手背,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

赵玉成出了东厢房。

他没有往外院走。

十二个弟子还等着他安排下山的事宜,但他现在一步都迈不动。

他走到月亮门旁的那棵老桂花树下。

树冠很大,挡住了大半的阳光。

他站在阴影里,转过头,看向对面的西厢客房。

客房的门窗紧闭着。

叶无忌,就睡在那里。

赵玉成抬起双手,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掌心。

在水牢里,他这双手被铁链锁着。

是叶无忌让人砸开了铁锁,把他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拽了出来。

叶无忌是青城派的恩人。

全派上下几百口人,都指望着他吃饭,指望着他在灌县给青城派留一条活路。

可是!

赵玉成死死握紧双拳。

指关节发出“咔吧咔吧”的脆响,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。

那是我老婆!

是我赵玉成明媒正娶,守了十几年的女人!

叶无忌,你就算有天大的恩情,也不能这般欺辱我!

赵玉成咬着牙,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。

他想冲进东厢房,抓着素娘的肩膀问个清楚。

他想问她昨晚到底在西厢房干了什么!

想问她刚才在山下那道红痕是怎么弄出来的!

想问她,是不是自愿的!

但他不敢。

如果素娘承认了呢?

如果她哭着说,是为了救他,才委身于叶无忌呢?

他赵玉成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?

靠卖老婆换来的掌门之位,靠老婆陪睡换来的青城派存续……

这比拿刀活剐了他还让他难受!

何况,如果把事情闹大,叶无忌会怎么做?

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。

司徒千钟一脉几十个人头,说砍就砍了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
如果撕破脸,青城派几百口人,全都要给他赵玉成陪葬。

他拿什么去跟叶无忌斗?

赵玉成一拳砸在桂花树的树干上。

“砰!”

粗糙的树皮擦破了他手背上的皮,血珠子渗了出来。

树叶哗啦啦往下掉,落了他一身。

他感觉不到疼。

这点皮肉之苦,比不上胸口那种被人生生撕开的憋屈。

他是个男人。

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。

宁愿在水牢里被折磨死,也不愿向蒙古人低头。

可现在,他却连质问妻子的底气都没有。

“叶无忌……”

赵玉成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。

他松开拳头,又缓缓握紧。

不能声张。

绝不能声张。

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,他只能装傻。

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继续做那个感恩戴德的青城派掌门。

他要忍。

他要把这口恶气咽进肚子里,连血一起吞下去。

等。

总有一天,他会把欠他的,连本带利地讨回来!

赵玉成抬起袖子,胡乱擦了一把手背上的血迹。

他整理了一下衣襟,把脸上那些愤怒和扭曲,全部收敛起来。

再抬起头时,他又变成了那个稳重、威严的赵掌门。

他迈开大步,穿过月亮门,朝着前院走去。

那里还有十二个弟子等着他去训话,青城派的武馆还要靠他去张罗。

日子还得过。

戏,还得演下去。

只是这青城山上的风,吹在身上,越来越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