彻夜饮酒畅谈,廖化所言所思,从来不是如何攻城略地、扩张疆土,如何招揽人才、壮大势力,唯有民生二字。他细细讲述涿郡如何安抚流民、开垦荒田,如何整治吏治、杜绝贪腐,如何兴办工坊、便利百姓,如何整肃军备、守护一方安宁。
没有恢宏誓言,没有惊天壮志,只有实实在在的民生安稳,只有乱世之中最难得的万民安生。
赵云静静举杯倾听,晚风拂动他一身青衣,心头沉寂多年的执念,在这一刻轰然松动,层层瓦解。
忆及往昔,界桥初见刘备,二人也曾彻夜长谈,抵足夜话。彼时刘备虽无寸土立足、兵微将寡、辗转漂泊,可一身仁德之名传遍天下,心怀汉室、志存天下,让年少热血的赵云深深折服。
那时的他,认定刘备便是乱世之中难得的仁德明主,是值得自己倾尽一身武艺、毕生心血追随建功、匡扶乱世的豪杰。
彼时他也曾一腔热血,满心抱负,不愿埋没山野,故而散尽家中积蓄,变卖田产家业,招募数百乡勇,毅然投奔公孙瓒,只盼追随明主,征战天下,平定乱世,护佑苍生。
可数年辗转,所见所闻,尽数是诸侯纷争、战火连天、百姓流离失所。公孙瓒刚愎自用、好勇寡谋,各路诸侯皆为私利征伐,所谓天下大义,大多不过是群雄逐鹿的借口。
辗转归来,他隐居常山故里,侍奉双亲,看似归于安稳,心中却始终郁结不甘。
他身怀一身绝世枪术,武艺超群,胸有济世之心,若终身埋没山野,独善其身,不问世事,虽可守得父母安康、自身安稳,却终究辜负了数十年寒暑苦修的一身本事,辜负了心中滚烫的家国大义,终究是虚度此生,碌碌无为。
这些时日,他一直深陷两难抉择:欲出山入世,却难寻真正心怀苍生的明主;欲留守尽孝,又不甘一身才华埋没荒山。心中迟疑不定,进退两难。
可与廖化朝夕相处的这两日,所有的迷茫与犹豫,都在悄然消散。
一夜酣饮畅谈直至夜半,二人微有醉意,各自歇息。次日天光微亮,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,晨雾缭绕常山山野,清冽的晨风浸透庭院。
赵云早早起身,手持亮银长枪,立于院中青石之地,身姿挺拔,气度凛然。不多时,廖化亦缓步而出,一身素衣,步履沉稳,目光澄澈。
“侯爷,清晨气清,正好演武!”赵云朗声开口,眼中满是战意。
“正合我意!”廖化含笑应道,随手取过院中一柄普通长刀,无神兵利器加持,平平无奇。
话音未落,赵云身形骤然一动,亮银长枪破空而出,枪尖如雪,快如惊鸿,一招“长虹贯日”凌厉霸道,枪风呼啸,直刺廖化面门,招式精妙,攻守兼备,尽显常山枪术的精妙绝伦。
廖化神色从容不迫,手腕翻转,长刀横挡而出,“铛”的一声清脆金属交鸣之声响彻小院,两股刚猛劲力相撞,气风四散,吹得院中落叶纷飞。
紧接着,二人身形交错,枪来刀往,缠斗不休。赵云枪快、准、灵,招招精妙,变化无穷,身法飘逸如流云,枪势凌厉如奔雷;廖化刀稳、沉、刚,历经沙场百战,招式朴实无华,却暗藏沙场杀伐之道,守得滴水不漏,攻则势如奔涛,大开大合。
枪影纵横,笼罩整座小院,两柄刀枪交织成一片银网,进退攻守,见招拆招,棋逢对手,将遇良才。二人皆是当世武学顶尖高手,每一次碰撞都震得空气轰鸣,每一次拆解都精妙绝伦。
百余回合缠斗下来,二人不疾不徐,酣畅淋漓,不分胜负。晨雾渐散,朝阳初升,二人同时收刃而立,气息微喘,面色却愈发炙热。
“痛快!与侯爷交手,每一次都能有所增益!”赵云拱手赞叹,眼底满是敬佩。
廖化微微一笑:“子龙兄枪术冠绝天下,灵动精妙,世间罕有,佩服。”
二人相视一笑,连日论武交心,早已惺惺相惜,彼此心中,皆将对方视作平生难得的知己对手。
恰在此时,院门轻响,赵父赵母端着热腾腾的早饭走出,米粥清香、粗粮小菜朴实温热,二老看着院中气度不凡的二人,眼底满是温和笑意,连忙出声呼唤二人用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