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棵百年歪脖子枣树底下围了一圈人。
万桢正死命抱着那粗糙的树干。两条腿盘在上面，眼泪鼻涕全糊在了树皮上。锦缎衣袍蹭得全是黑灰。
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站在下头，伸手去拽他的脚脖子。
“公子您快下来吧！”
“老太太还在前厅等您过去回话呢！”
万桢闭着眼拼死不撒手。
“我不去！”
他嗓子都哭劈了。
“老太太叫我去，肯定是打算把我绑了送进宫给那个活阎王！”
昨天夜里，外头传来的消息把他最后一点侥幸全击碎了。
梁清时被开了祠堂除了名。戎昭连个讲理的机会都没捞着，当场被扒了世子的皮，发配去北境吃沙子了。
那可是手握重兵的将门戎家！
他万家算什么。不过是身上揣着两个臭钱的商户。
四个未婚夫。两天时间折进去两个。
下一个是谁？
他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。
那女人现在的手段太狠了，全无常理可循。早晚要轮到他脑袋上。
院子门外走进来个头发梳得光溜的管事婆子。那是万家老太太跟前的刘嬷嬷。
刘嬷嬷拉长了脸，抬头看着树上那个不成器的主子。
“公子。”
“老太太发话了。”
“您要是再不下来，直接让人拿锯子把这棵树连根锯断。”
万桢吓得一哆嗦。
夹紧的腿一松。
扑通一声从半腰高的地方滑到了泥地上。
他根本顾不上拍身上的土，扑过去抱住刘嬷嬷的裤腿。
“嬷嬷救我！”
他连连磕头。
“那皇太女现在满眼都是杀气啊！”
“戎昭那么大本事都被她送走了。”
“我要是落到她手里，铁定连渣都不剩！”
他越说越绝望，脑子里已经勾勒出自己被五花大绑扔进大牢的凄惨画面。
“您去帮我求求祖母。”
万桢眼底充血，抓着婆子的衣服布料死不松手。
“我不当什么皇夫了。”
“我去南街找苏姑娘。”
“我们就算去街上讨饭，也比被那女人折磨死强啊！”
刘嬷嬷没说话。
身后月亮门的方向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。
万家当家老太太拄着那根雕了龙头纹的紫檀木拐杖，一步步踩着青石板走过来。
拐杖落地，一下接一下，沉闷的敲击声直戳万桢的心窝子。
老太太走到万桢面前。
低头看着这个只会抱着下人裤腿哭的软骨头孙子。
满脸的皱纹拧在一块。
老太太抬起手中的龙头拐杖，向前一挥。
“啪”的一声闷响。
实心紫檀木拐杖结结实实敲在万桢的腿弯处。
万桢杀猪般惨叫一声，双膝一软，砸在满是泥水的青石板上。
名贵的锦缎袍子当场糊了一层黑灰。
老太太看都不看他一眼，拐杖重重杵在地上，震得地砖发颤。
“把这没出息的孽障给我绑了。”
四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扑上去，掏出粗麻绳，手脚麻利地把万桢捆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活体粽子。
万桢在泥地里疯狂扭动挣扎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祖母救命啊！”
“孙儿不去送死！”
万老太走上前，居高临下看着这摊烂泥。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，也敢跟皇室闹脾气？”
“咱们万家几百口人的身家性命，绝不能折在你这个废物手里。”
她转头对着管事婆子厉声交代。
“塞进马车里。”
“立刻去皇城东宫。”
……
东宫正殿。
几盆冰鉴散发着凉气，把外头的暑热挡得严严实实。
璃令洲正歪在贵妃榻上。
身前小几上摆着一盘紫红发亮的西域水晶葡萄。
她葱白的手指捏起一颗，剥了皮，丢进嘴里嚼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