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回想旧事?”暗煊垂眸看向她。
“想起第一次在街上遇见你。”光未含着糕点,语声轻缓,“你那时着装凛冽,和今日这身模样截然不同。”
暗煊没有接话,只牵着她继续缓步向前。
行至城西旧城墙之下,光未目光落在墙根一处不起眼的宅院。院门常年紧闭,门前生着一棵歪颈老槐,民居样貌寻常。往返墨韵堂与太子府,她早已途经此地无数次。
暗煊静立身侧,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宅院,缄默不语。
光未亦未曾开口追问,心中隐约明白,此处便是鹰猎楼一处隐秘据点。他已然愿意慢慢向她展露过往隐秘,余下种种,她不必急切探寻,静待他愿意细说之时即可。
二人转入窄巷深处,寻到一间僻静小酒馆落脚。
店面狭小简陋,门头悬着两盏竹编灯笼,屋内桌椅皆是老旧木件,桌面带着天然树疤,质朴朴素。店主是位年过半百的跛足老者,上菜动作舒缓从容,每一盘菜肴都摆放规整,行事细致妥帖。
店内自酿米酒盛入粗瓷碗,色泽浑浊如米汤,入口谷香清润柔和,回味甘甜。
光未抿下一口酒,眼底泛起浅亮笑意:“这米酒滋味,反倒比舒蜀青梅酒更合心意。”
“这间小店只接待熟客。”暗煊低声道出缘由,“店主早年是鹰猎楼暗卫,北境执行任务落下腿伤,退下之后便在此开酒馆营生,旧日同僚常会前来照料生计。”
光未闻言,再度看向擦拭酒坛的老者。老人动作轻稳沉静,周身不见锋芒,早已褪去刀口生涯的凛冽,只剩市井安稳平和。
她轻声开口:“所以,这里也是你常来静坐的地方?”
“从前独自一人偶来小坐。往后,可带你同来。”
光未抬手,瓷碗轻轻与他碗沿相碰,一声清响落于寂静小店:“那往后有空,便常来此处小酌闲谈。”
离开酒馆时夜色已然彻底沉落。
长街夜市正值热闹,馄饨挑子腾起团团白汽,烤物炭火漫开孜然烟火气,巷间孩童追逐纸扎兔灯,笑闹声错落散开。
穿行人流之间,光未心头恍然明白:这才是京城完整的模样。
除却朝堂权谋对峙、太子府庄重飞檐,更有这般温热市井、寻常烟火,还有身侧之人掌心安稳的温度。
她侧首望向暗煊,恰好对上他望来的目光。
两人谁都没有开口,但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东西——往后这般闲散安稳的时光,不会只是偶然偷闲。
待到千年玉痕残局尽数了结,朝罢归来便可换上便服,牵手漫步街市,城西小馆饮酒,糕点铺买上一包桂花糕,伴着暮色缓步归府。日日寻常,岁岁安稳。
回到太子府,夜色已深。
光未落座栖光阁窗前,将方才街边随手折下的一枝桂花插进案头小巧瓷瓶。暗煊自门外走入,将一杯温热蜂蜜水放置桌畔,而后静坐她身侧,默然相伴不语。
窗外月色浸着薄云,清辉柔和洒落庭院。院中老槐枝叶被夜风拂动,簌簌轻响断续传来。街巷深处,打更梆子一声声由远及近,节奏沉稳,衬得宅院夜色安宁静谧。
光未缓缓靠向暗煊肩头,闭目静心,心底慢慢明晰自己所求:无关执明令的至高权柄,无关太子妃的尊荣身份,无关鹰猎楼密布的情报网。
她想要的,不过是这样安宁的夜晚,身旁相守之人,一盏温饮,一座安稳庭院,岁岁烟火寻常。
城郊暗处,朔雍手下仍在借着北玉拓本追查星轨线索。韩驰自苍岭撤离后并未走远,两股势力暗中窥伺,只待京城玉痕推演出现眉目,便会再度行动。
安稳表象之下,暗流仍在暗自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