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禄昌一夜好梦,陈烨却没睡安稳。
距离中高文化美食交流大会开始,还有最后一天。
酒店顶层的外事套房。
陈烨坐在真皮沙发上,盯着对面端着茶杯的老钱头。
后槽牙咬得咯咯响。
老钱头,钱明静,文宣总局一把手,他的顶头上司。
还真踏马飞过来了。
说好的带薪休假呢。
说好的出了国就没人管呢。
现在跑来堵门蹭饭?
想得美。
钱明静吹了吹茶沫子,笑眯眯地打量着陈烨。
“小陈啊,精神状态不错嘛。”
陈烨扯了下嘴角。
“钱总长,您这钓鱼执法玩得挺花啊。”
“一个亿的预算钓一次,文化交流又钓一次,现在连人都亲自过来盯梢了。”
钱明静打着官腔。
“什么钓鱼,这叫能者多劳。”
赵达功坐在旁边,端起茶杯战术喝水,掩饰上扬的嘴角。
“听说你这两天厨艺大涨,把酒店五星级主厨都折服了?”
钱明静眼神亮了。
“正好,我和赵总刚下飞机,这法餐吃得胃酸都倒流了。”
“中午整两道热乎的?”
好。
真好。
跑到巴黎来压榨劳动力。
陈烨垂下眼皮。
想吃我做的菜。
行。
保准让您终生难忘。
陈烨站起身,往厨房走。
张磊和耗子早就乖乖等在灶台边上了。
“陈哥,今天学啥硬菜?”
陈烨拉开冰箱,把昨天下午从酒店后厨弄来的一堆东西拿了出来。
一袋炸得焦黄的鸡皮。
一盆卤得发黑的猪爪尖。
还有小半盆鱼骨头熬的浓缩冻。
张磊愣了。
“陈哥,这不都是昨天那高卢鸡主厨准备扔垃圾桶的下脚料吗?”
“对。”
陈烨拿起菜刀,眼神很冷。
“今天教你们做高端融合菜。”
“菜名就叫——《为领导特供的忆苦思甜》。”
半小时后。
三道热腾腾的菜端上了套房茶几。
葱烧蹄筋段,椒盐脆皮卷,还有一锅浓汤烩珍宝。
色泽鲜亮,香味霸道。
钱明静早就饿了,一闻这味,筷子直接伸向了那一卷卷金黄酥脆的东西。
放进嘴里。
嘎吱。
焦香四溢,油脂在舌尖爆开。
老头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绝了!”
“小陈,这刀工,这火候,你这小子深藏不露啊!”
赵达功也夹了一块蹄筋送进嘴里。
软糯弹牙,酱汁浓郁。
“绝了!这食材是什么山珍海味?吃着像海参,又比海参筋道!”
两个人筷子没停,风卷残云。
陈烨坐在对面,拉开一罐无糖可乐。
喝了一口。
“好吃吧?”
“好吃!这金黄酥脆的卷到底是什么?”
钱明静赞不绝口。
陈烨把可乐罐磕在桌上。
“昨天楼下厨房炸完扔掉的鸡皮。”
吧嗒。
钱明静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陈烨指了指那盘蹄筋。
“从他们剔剩下的牛筋边角料里抠出来的。”
又指了指那锅浓汤。
“鱼骨头和死角肉熬的。”
陈烨身子往后一靠,嘴角翘起一个恶劣的弧度。
“全是从高卢鸡主厨的厨余垃圾桶旁边要来的废料。”
“领导们多吃点。”
“这叫大俗大雅,寓意不忘本。”
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钱明静和赵达功的脸色,比吃了没熟的绿香蕉还要精彩。
咽下去不是。
吐出来更不是。
马禄昌站在门口,死死捂着嘴,憋得肩膀疯狂抽搐。
隔天。
塞纳河边展览中心。
中高文化美食交流活动正式开幕。
主会场内是大领导们的正餐交锋,外面沿河的广场,则是美食文化露天展示区。
几十个白色展位沿河排开。
高卢鸡这边来的全是本地顶级的高端餐厅,大厨们戴着高高的白帽,排面拉满。
马禄昌急吼吼地凑到陈烨旁边。
“小陈司长,国内文宣骨干群的兄弟们可都等着呢!”
“中原那边的煤气罐移动厨房已经准备空运了,还有东海的喷水钢铁鲸鱼!”
“您点个头,咱们先把气场压过去!”
陈烨扣上一顶黑色鸭舌帽,翻了个白眼。
“压个屁。”
“全给我拦下,谁敢把煤气罐弄到巴黎来,我让他滚去刷一个月的厕所。”
他走到新东国那张简陋的不锈钢操作台前。
一口铁锅。
一个猛火灶。
张磊和耗子穿着黑T恤,紧张地站在两边。
就在这时。
两个穿着高卢鸡组委会制服的工作人员,推着一辆推车走了过来。
没用官方的精致冷链箱。
推车上是几个半透明的塑料大筐。
“这是你们修改清单后申请的食材。”
工作人员用极其蹩脚的英语说完,毫不客气地把筐搬到了展台前。
筐盖一掀。
腥味混着内脏的味道飘了出来。
三十斤没洗过的猪大肠。
五十个带血丝的鸡爪。
十个硕大的三文鱼头。
全堆在一起,视觉冲击力极强。
工作人员看他们的眼神,像在看下水道里的老鼠。
送完东西,掩着鼻子快步走了。
旁边的几个高卢鸡展位顿时起了骚动。
那边的白帽主厨们正在用镊子摆盘,案板上切的是黑松露、蓝鳍金枪鱼、极品鹅肝。
转头一看东方展位。
一堆下水和废料。
嘲讽的笑声毫不掩饰地传了过来。
“我的天,他们是要在这里处理垃圾吗?”
“这简直是对高端餐饮的侮辱。”
张磊脸色涨红,手捏成了拳头。
耗子咬着牙,想起了自己店被砸的那天,那些白人也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嘴脸。
“陈哥。”
耗子声音有点抖,“他们当咱们是要饭的。”
陈烨没说话。
只是走过去,掀开鸭舌帽,看着那几筐食材。
够新鲜。
够原汁原味。
不远处,整个展区最大最豪华的展位前。
皮埃尔·莫朗穿着笔挺的定制厨师服,正举着自拍杆开直播。
他作为高卢鸡官方指定的美食代表,本来就在展示本土的奢华料理。
听到动静,他顺势把镜头对准了新东国的展位。
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恶毒冷笑。
“朋友们,看看那是谁。”
“那个试图抹黑我们的东方官员,现在竟然带着一堆令人作呕的动物内脏来参加文化交流!”
“他们申请的食材,全是我们厨房里直接喂猪的边角料!”
皮埃尔对着镜头摊开双手。
“什么是文化自信?”
“这就是他们的文化自信!把贫穷和低级端上国际舞台!”
海外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。
满屏全是在刷“垃圾”“野蛮人”“滚回唐人街”。
马禄昌举着手机,看着外网的数据,急得直搓手,额头冒汗。
“小陈司长,皮埃尔开直播了!”
“弹幕全在嘲笑咱们是乞丐大军呢!”
陈烨转过头。
隔着十几个展位,对上了皮埃尔镜头后那双挑衅的眼睛。
陈烨笑了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屈辱。
只有一种看到猎物自动跳进坑里的从容。
他慢条斯理地挽起连帽衫的袖子,从刀架上抽出一把剔骨尖刀。
寒光一闪。
一刀扎在案板上。
“拍得好。”
“要是他们不把期待感踩到下水道里,等会儿怎么给他们上大逼兜?”
陈烨拔出刀,目光扫过张磊和耗子。
“张磊,起猛火灶。”
“耗子,架大铁锅。”
刀刃在指尖转了一圈,精准地挑起一串猪大肠。
“今天。”
“教这帮只吃生肉的老外。”
“什么踏马的叫化腐朽为神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