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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8章 你哪位?(1 / 1)

下午两点,巴黎第八区一处人流密集的露天广场。

陈烨靠在喷泉池子边,吸着半罐红牛。

马禄昌把运动相机夹在胸前,老王手里攥着个黑色的无线麦克风。

没打光,没横幅,连个像样的摄像机都没有。

陈烨从兜里掏出马克笔,在一个破纸壳上写了一行高卢鸡语,往脚底下的砖地上一扔。

老王低头瞅了一眼,他外语不行,问啥意思。

陈烨扯了下衣领。

“随便聊聊,聊聊你们眼中的生活和新东国。”

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,看着这几个东方面孔指指点点,就是没人主动凑过来。

马禄昌擦了擦额头上急出来的汗。

“小陈司长,这没人理咱啊,是不是该扯个嗓子喊两句?要不我上去拉几个?”

“拉个屁,上赶着不是买卖。”

陈烨把空红牛罐捏瘪,反手丢进两米外的垃圾桶。

“等鱼自己咬钩。”

没过五分钟。

一个戴着旧贝雷帽的高卢鸡老头溜达了过来。

老头手里拎着个塞得满当当的购物袋,看了看地上的纸壳,又看了看陈烨,嘴里嘟囔了几句。

陈烨直起身,脸上挂起那种人畜无害的笑。

“大爷,聊两句?”

老头撇了撇嘴,上下打量着陈烨。

“你们是新东国人?你们的记者也跑这儿来搞新闻了?”

“就随便聊聊。”

陈烨示意老王把收音麦递近点。

“大爷,您平时看新闻,觉得新东国是个什么样的国家?”

老头一听这话,来精神了,声音拔高了八度。

“那还用问吗?当然是个危险的地方!”

“封闭,不自由,每天都在造武器,你们的人抢走了我们的工作岗位,还在向全世界倾销廉价商品。”

老头越说越来劲,购物袋甩得呼呼响。

“我每天看报纸,看到你们的官员那些强硬讲话,我都觉得世界马上要完蛋了。”

陈烨听完,没反驳,也没黑脸。

他指了指老头手里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袋。

“大爷,您刚去超市买东西了?都买的啥啊?”

老头愣了一下,没跟上这东方小伙跳跃的思路。

但他还是伸手进袋子,掏出几样刚买的日用品。

一个电热水壶的包装盒,两套纯棉毛巾,还有一个给孙子买的遥控玩具车。

陈烨拿过那盒玩具车,翻到包装盒背面,指着角落里一排极小的字母。

“大爷,劳驾您念一下这行字。”

老头眯着眼凑过去,跟着念了出来。

“新东国制造。”

陈烨又顺手拿起那个电热水壶,底座标牌上,同样五个字。

纯棉毛巾的水洗标上,也印着一模一样的产地。

老头的表情僵了。

嘴张了两下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他伸手要把购物袋夺回去,手腕抖了一下,没动。

陈烨不急不慢地把东西塞回购物袋,双手插进连帽衫兜里,看着老头的眼睛。

“大爷,您穿的用的玩的,家里上上下下全是我们造的。”

“既然您生活里处处都离不开新东国,那您每天担惊受怕的,到底是那个真实的新东国,还是电视机里媒体播给您看的新东国?”

老头张着嘴,半天没说出一个字。
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购物袋,又抬头看了看马禄昌胸前那个黑洞洞的运动相机镜头。

脸憋得通红,一扭头,提着袋子快步走了,连句再见都没说。

陈烨打了个响指。

“老王,就这段,一刀别剪。”

“掐头去尾丢群里,让小李配个本地语字幕,双端齐发。”

十分钟后。

酒店套房里,刘明超盯着电脑屏幕,倒了杯水端在手里,忘了喝。

秦处和高处满头大汗地操作着电脑,盯着数据后台同步推流。

文宣的那个百万粉海外账号,把这段视频甩了出去。

标题连个修饰词都没有。

《高卢鸡街头问答:你害怕的到底是谁?》

半个小时不到,播放量过了八百万。

国内的微薄和短视频平台全面引爆,各路大V和普通网友疯狂搬运。

满屏的弹幕快把那老头的脸全盖住了。

“哈哈哈,这大爷的沉默震耳欲聋!”

“小陈司长:我一不用刀二不用枪,就用产地标签教你做人。”

“魔法对轰!把老外大爷干得CPU都烧了!”

“攻击新东国是工作,离不开新东国是生活,没毛病啊老铁!”

全国文宣骨干群里也炸了锅。

西南州的黄强连发三条六十秒语音,嗓子都劈了,核心意思就一句话——

“小陈司长这手借力打力,不给他挂个一等功我上四八文宣门口静坐去!”

外网这会儿同样翻了天。

高卢鸡本地的社交平台上,这条街头采访视频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冲上趋势榜前十。

原本还想跟着自家媒体通稿骂陈烨的本地网民,看了视频之后,风向全变了。

“该死,我刚才去看了眼我的咖啡机,也是新东国产的!”

“那老头的表情太逗了,跟被人当众扒了裤子一样。”

“他在骗谁呢?媒体天天告诉我们新东国多可怕,结果我们全靠他们过日子。”

“我们到底在害怕什么?害怕失去便宜好用的微波炉吗?”

刘明超看着后台每秒几千条刷新的评论,把那杯凉透的水一口灌了下去。

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,是赵达功打来的。

“小刘啊,那小子又去街上惹什么祸了?”

“没惹祸,就是在广场上跟当地老头聊天。”

刘明超揉了下太阳穴。

“聊出八百万播放。”

赵达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“别让他挨极端分子的黑枪就行,别的随他搞。”

广场上,陈烨没停。

他又拦住了一个刚下班满脸疲态的年轻小伙,以及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单亲母亲。

问题不再纠结于新东国,而是改成了现实生活。

“你现在最担心什么?”

年轻小伙对着镜头,烦躁地抓着头发。

“担心什么?我担心下个月的房租!”

“那该死的房东又要涨百分之十的钱!我才不管地球另一边的新东国在干嘛,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干两份活,下个月我就要流落街头睡桥洞。”

单亲母亲对着镜头直叹气。

“我很累,医院看病的队伍排得太长了。”

“给孩子看个感冒要等四个小时,新闻里天天说新东国威胁到了我们的安全,但我连每天带孩子去公园都怕遇到那帮瘾君子。”

没有政治口号,没有官方背书。

全是最真实的牢骚,最直白的抱怨。

陈烨一条接一条地拍,老王在旁边切段,丢进群里。

酒店里的小李一秒不歇地翻译并发布。

不到两个小时。

西方媒体原本准备好的围堵通稿,被这几条没有任何特效和打光的纯生草视频,冲得七零八落。

高卢鸡主流媒体彻底慌了。

几个大报的主编在内部交流群里爆了粗口。

他们必须把这把火浇灭,必须把话题强行拉回“新东国官员操纵言论”的轨道上。

下午四点整,广场外突然开来一辆带有本地新闻台标志的转播车。

一个年轻的金发女实习记者。

手里攥着个带台标的话筒。

带着两个高壮的摄像大哥。

气势汹汹地扒开人群挤了进来。

她刚大学毕业,正是满脑子新闻理想和政治正确的时候。

台里派她来拆穿这个东方官员的把戏,她觉得这是自己一战成名的机会。

女记者大步冲到陈烨面前,把话筒递到了陈烨的下巴底下。

“陈先生,你在利用底层民众的个别抱怨,试图转移大家对你们国家危险行径的视线!”

“这难道不是一种卑鄙的舆论操纵吗!”

陈烨垂着眼皮看了她一眼,把手里的半块面包塞进嘴里咽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残渣。

“你哪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