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段距离,仿佛被什么术法定住,分毫未变。
他终于泄了气,松了缰绳,直起腰来,大口喘着粗气,满头大汗。
前头那小小身影似乎察觉他慢了下来,步子依旧未变,却渐渐越行越远,从七八丈拉到十余丈,再到二十丈,再到只余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“……”陆辞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心头又是服气又是不忿,两样搅在一处,堵得胸口闷闷的。
他拍了拍马脖子,催马小跑起来,不再死命追赶,只跟着那个方向走。
好在那道童虽走得快,却未真的甩脱他。隔了约莫半柱香,官道拐了个弯,陆辞安绕过弯来,便见道童已在前方一棵歪脖子槐树下立定,背靠树干,闭目养神,好似已等了许久。
陆辞安驱马过来,翻身下地,两条腿打颤,扶着马鞍站了半晌才稳住身形。
他走到道童跟前,张了张嘴,想问方才那是什么身法,又怕挨打,犹豫了一瞬。
道童先开了口,眼仍闭着:“你那马跑不快,是因你化形时忘了想马骨。皮肉想得再细,骨架子不对,四蹄便使不上力。回去再练。”
说罢睁眼起身,继续往前走了。这回倒是正常步子,未再施展方才那等手段。
陆辞安牵着马跟上去,嘴里嘟囔:“那你方才那个……”
“你想学吗?等你学会了剪草画马之术,贫道再教你。”道童头也不回,三个字堵得他半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又行了一个时辰有余,日头已然坠下西山,天色黑得如锅底一般。官道两旁荒草连天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连个破庙的影子也望不见。
陆辞安骑在马上,左右张望了半晌,心里那股子兴头早凉了大半,往前喊道:“小师傅,今夜怕是又得睡野地了。”
道童脚步一顿,四下扫了一眼,便往路旁一片矮坡走去。坡上几棵枯树歪斜着,倒也能挡些夜风,他道:“就这儿罢。”
陆辞安翻身下马,将那草化的枣红马拴在树杈上,虽说是草变的,他也舍不得化去,毕竟是自己头一回练成的。
但很快就被道童又给教育了一顿,不化回去的话,等法力耗空,明天怎么骑?
于是陆辞安又解了法术。
随后他解下背上包裹,拍了拍灰土,坐到地上,两条腿伸直了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道童已然在一块平石上盘膝坐定,拂尘横搁膝前,双目微阖,一副入定的模样。
陆辞安翻开包裹,摸出干粮啃了两口,又灌了几口水囊里的凉水。嚼着嚼着,忽地想起昨夜那些蚊虫与花蛇的事来,后脊梁骨一阵发凉。
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半旧的外袍,又看看道童那单薄的身板子,入秋的夜风已带了几分寒意,那孩子穿得并不厚实,虽然知道对方也是一个方士,可方士也是人,肉体凡胎的该冷还是得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