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下山的时候,雨下得细密。
他没有用灵力护体,也没有施展任何身法……
雨水顺着他的发丝往下淌,打湿了衣衫,贴在皮肤上,带出一阵阵细微的凉意。
这种凉意让他觉得真实。
他走到了山脚下。
新青山脚下有一座小镇,叫青石镇。
镇子不大,两三百户人家,靠着新青山流下来的溪水种些稻谷和茶叶为生。
陈平路过镇子的时候,在镇口的茶摊前站了一会儿……
茶摊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黑瘦汉子,正忙着给过路的脚夫倒茶。
陈平把手伸进袖子里,摸出了几枚铜钱放在桌上。
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,笑着说。
“客官,热茶刚沏好,您来一碗?”
陈平点了点头,在长条凳上坐下来……
茶是粗茶,带着一股焦香味,入口有些涩,但回味里透着一丝甘甜。
一口一口地喝着,眼睛看着镇子里来来往往的人……
挑担的货郎在街边叫卖,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追着一只花鸡跑过泥泞的街面,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择菜,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。
陈平看了很久!
这些凡人活在他的眼底下,却又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喝完茶,他起身继续往南走……
他没有目的,也没有路线。
临走之前,他给自己下了三重封印。
第一重,封住了元婴和所有修为,让体内仅存的婴元无法自动运转。
第二重,封住了肉身的气血之力,让这副修行了五百多年的躯体变得只比寻常人强壮一些。
第三重,封住了元神的外放。
现在的他,无法探查气机,无法感知灵气变化,只能用自己的耳朵去听,眼睛去看……
做完这些之后,他感觉心里空落落的。
像是给自己套上了一副凡俗的枷锁。
但他的脚步没有停。
他要走一条路。
一条完整经历凡人一生的路。
三个月后,陈平到了南方一座叫临江的县城。
临江靠着一条大河,水运便利,码头上常年停着南来北往的商船。
县城里有七八条街,商铺林立,算是一处热闹的地方。
陈平在城南租了一间小院。
院子不大,正房两间,东厢一间。
院子里有棵老桂花树,树下有一口青石水井。
房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鳏夫,姓周,脸上沟壑纵横,牙齿掉了大半,说话有些漏风。
陈平一次交足了半年的房租。
老周头捏着银子在手里掂了掂,笑逐颜开地说。
“后生,这院子安静,你住着保管舒心。就是桂花落的时候得勤扫扫。”
陈平说。
“好。”
老周头又问:“后生,你是做什么营生的?”
陈平想了想。
“以前读过些书,会写几个字。”
“哟,那可是文化人。”
老周头竖起大拇指。
“你若是愿意,可以去街口王先生那儿问问。他开着个私塾,正缺个帮手。就是束脩不多,管饭,一个月再给两钱银子。”
陈平说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第二天,陈平去了街口的私塾。
那位王先生五十来岁,留着一把山羊胡,眼睛上蒙着一层灰翳,看人的时候要凑得极近。
他让陈平写了几个字,又背了一段《千字经》。
陈平写完之后,王先生摸了摸那张纸,又凑到鼻子前看了看墨迹,点了点头。
“字是好字。你明天来吧。”
陈平就这样成了私塾里的先生……
私塾里有二十几个蒙童,从五六岁到十一二岁不等。
有的孩子家贫,交不起束脩,王先生也不计较,照教不误。
陈平负责教他们认字、写字、背诗。
那些孩子一开始怕生,后来混熟了,整日里“陈先生陈先生”地喊着,闹成一团。
陈平从未教过书。
但那些孩子让他觉得有意思……
有一个叫阿福的男孩,七八岁,背书的时候总是把“学而时习之”背成“学而时吃之”,气得王先生拿戒尺敲他的掌心……
还有一个小丫头叫阿杏,家里是卖豆腐的,每天来的时候身上都带着一股豆浆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