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

第一百七十九章 少说几句,腾出嘴来吃(1 / 1)

“少说几句,腾出嘴来吃。”田小满在旁边怼他。

众人笑了。

吴嫂子也笑了一下,但很快就收了。

吃完面,李汉良抹了把嘴,跟林浅溪说了供销社的事。

“今天下午我去送样品。你在铺子帮我盯一下。”

“行。”

下午两点。

李汉良装了十包蜜香豆、五包红薯脆,全是透明袋装的。放在一个矮篮子里。篮子上面盖了块干净的白布——是裁缝铺孙叔给的那块灰蓝棉布。

到了供销社。

刘会计在。旁边还坐着一个人——分社主任老何。五十多岁。国字脸。头发剃得很短。

“汉良来了。这是何主任。”

“何叔好。”

老何点了点头。眼睛落在篮子上。

李汉良把白布揭开。透明袋装的蜜香豆和红薯脆整整齐齐地码在矮篮子里。金黄色的豆子、淡黄色的薯条,隔着透明塑料袋看得清清楚楚。

老何拿起一包蜜香豆。翻了翻。

“这包装——你自己做的?”

“自己封的。透明塑料袋。”

“干净。”

老何撕开一包。倒了几颗在手心里。拈了一颗扔进嘴里。

嚼了几下。

“甜。”

又嚼了几下。

“豆子实在。不是空壳的。蜜味——也不齁。”

他又吃了两颗。

“刘会计,你尝尝。”

刘会计也吃了几颗。两个人对视了一下。

“行。”老何说。“先上二十包蜜香豆、十包红薯脆。摆在糖果柜台旁边。代销。抽成百分之十五。一个礼拜看看销量。”

“行。”

“结款——我们每周六结一次。卖了多少结多少。”

“行。”

“还有一条——包装上得有你的名字。不能是白袋子,得让人知道是谁做的。”

这一条李汉良没想到。

名字。

“我——想想。”

“不用太复杂。写张纸条贴在袋子上就行。或者——你找个会刻章的。刻个小戳子。盖在纸条上。”

刻章。

“行。我回去弄。”

从供销社出来。

刻章。品牌。名字。

他走在街上。脑子里在转。

蜜香豆。红薯脆。这些都是品名。但没有一个总的名头。卖东西的人得有个名号。就像孙裁缝的铺子叫“孙记裁缝”,屠户老赵的摊子上写着“赵家鲜肉”。

他的铺子——叫什么?

一直没起名。

巷子里的人就叫“汉良的铺子”。或者“李家铺子”。

不行。上柜台、上供销社、上百货商店——得有个正经名头。

回到铺子。

跟林浅溪说了这事。

“你想叫什么?”

李汉良靠在柜台边上。想了一会儿。

“良记。”

“良记?”

“良记食坊。”

林浅溪念了一遍。“良记食坊。好听。简单。好记。”

“明天找人刻个章。再写几张纸签——''良记食坊''。贴在透明袋上。”

“纸签我来写。”

“你的字——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比我好看。”

林浅溪白了他一眼。但嘴角翘了。

翠翠收工的时候恰好听见这段话。她站在门口。脚步顿了一下。

“良记食坊。”她小声重复了一遍。

然后走了。

何小云跟在后面跑出去。“翠翠姐——等等我——”

傍晚。

何大柱走之前,把灶膛里的灰掏干净了。地也扫了。柴也劈了新的一堆。

“良哥,明天我来的时候带把锄头来。铺子后院那块地——我看着能种点东西。种一排葱,炒菜方便。”

“你还会种地?”

“我从小种到大的。”

“行。你看着弄。”

何大柱走了。

田小满最后一个走。走的时候把算盘珠子归了位。

“良哥,明天我早来。把柜台上的篮子换成新的矮篮子——那个矮的好看。”

“四号才能取。”

“哦。那后天换。”

“嗯。”

铺子彻底安静了。

只剩下李汉良一个人,坐在柜台后面。

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,在墙上投下他晃动的影子。

他提起笔,笔尖在廉价的草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。

七月三号。

收入:蜜香豆零售九包,一块八。红薯脆两包,三毛。孙裁缝的小篮子代售,八毛。合计两块九。

他笔尖顿了顿。

孙裁缝那个篮子,成本就八毛,一分钱没赚。但搭了个人情,还顺了块结实的灰蓝棉布,不亏。这买卖做得过。

支出:竹篮取货六个,八毛(前天就付了,今天账上不算)。何小云日薪,五分。午饭扯面条的面粉,一毛。合计一毛五。

小丫头干活利索,这五分钱花得值。

他拨了下算盘,珠子哗啦一响。

本日结余:两块七毛五。

现金:一百九十三块四毛四。

李汉良盯着这个数字,墨迹还没干透。

一百九十三块四毛四。

离两百块,就差六块六。

他换了一行,继续写。

备注:

一、供销社代销渠道确认。首批三十包(蜜香豆二十包,红薯脆十包)。抽成百分之十五,每周六结款。

二、需制作品牌标签——“良记食坊”。明天第一件事,找人刻章。

写到“良记食坊”四个字,他停了下。林浅溪念这名字的时候,嘴角是翘着的。这名字,好像还行。

三、百货商店订单库存充足。

四、翠翠今日产量——待统计(下午没顾上看)。

写完,他搁下笔。

六块六。

明天铺子照常开,零卖东拼西凑,估摸着能有个三五块的进项。

也就是说,最迟后天。

七月四号,或者五号。

两百块就能凑齐。

他把账本合上,塞进枕头底下,压得实实的。

灯吹了。

屋里瞬间被黑暗吞没。

院子外面,远远传来几声狗叫,叫得有气无力,随即又没了动静。

巷子里那道熟悉的,不怀好意的脚步声,连续两天没响了。

但李汉良知道,安静,不代表消停。

毒蛇在咬人之前,从来不出声。

他翻了个身,眼睛在黑暗里睁着。

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

但有一件事,他心里已经拍板了。

百货商店的货,不等五号,提前一天,四号就交。

早一天交货,就能早一天结款。

早一天结款,就能早一天把那五十七块钱攥在手里。

五十七块,加上枕头底下的一百九十三块四毛四。

是两百五十块四毛四。

他默算了一遍,数字清清楚楚。

两百五十块。

这笔钱,就不再仅仅是开铺子的本钱了。

这是底气,也是弹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