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下午四点。
清点。
今日透明袋装——一百一十二包。
牛皮纸袋装——四十六包。
合计一百五十八包。
够了。按这个速度，五天之内四百五十包没问题。
翠翠今天的个人产量——七十三包。
七十三。
何小云在旁边瞪圆了眼睛。
“翠翠姐……你也太厉害了吧。”
翠翠擦了擦手。
“明天八十。”
何小云看着她的侧脸。那种认真的、不笑的、只盯着手上东西的样子。
像一把刀。不是砍人的刀，是雕东西的刀。一刀一刀，把自己刻出来。
傍晚收工。
何大柱劈了一堆柴。码在灶房墙根下。整整齐齐的。
吴嫂子走之前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“汉良。”
“嫂子。”
“你这铺子——有盼头。”
“大家一起干的。”
吴嫂子点了点头。走了。走到巷子口。停了一下，往左看了一眼。
左边那条巷子通往南街。周德贵家在南街。
她站了两秒，转头往右走了。右边是回她娘家的路。
李汉良站在铺子门口，看见了她那个停顿。看见了她往左看的那一眼。也看见了她最后的选择。
没说什么，关门进屋。
晚上。记账。
六月三十号。
收入：蜜香豆零售八包一块六。红薯脆零售四包六毛。合计两块二。
支出：何小云日薪五分。
现金：一百八十五块二毛九。
距两百块差十四块七。
备注：百货商店订单确认！！三百包蜜香豆+一百五十包红薯脆=五十七块。七月五号前交货。
产能调整——何大柱四锅/日。封装三组并行。日产量一百五十包以上。
何小云入职。翠翠产量七十三包（新高）。
林浅溪下午参与封装。
六月结。
月末盘点——
六月总收入：约六十四块。
六月总支出：约三十一块（含原料、人工、包装、设备、车费等）。
六月净利润：约三十三块。
月初现金约一百四十八块。月末现金一百八十五块。增长三十七块（含少量非经营收入）。
他放下笔。
三十三块。第一个完整经营月。
不多。但这条线——是往上走的。
百货商店的五十七块到手之后——
一百八十五加五十七。两百四十二。
他没写出来。但那个数字在脑子里，清清楚楚。
窗外。月亮升起来了。不是满月，缺了一角。月光照在院子里的丝瓜架上。叶子一动不动。
安静。
忽然——
院墙外面，巷子里，有脚步声。
不是路过的那种。是站住了的那种。
一双脚，在院墙外面停了三四秒。
然后走了。
脚步声不重。但拖着一点——像穿着布鞋，在地上蹭。
李汉良握着笔的手没动。
他没起身去看。
不用看。
那个脚步声，拖泥带水的，带着酒气——
他认识。
七月一号。
天亮得早。五点刚过，鸡就叫了。李汉良躺在床上，眼睛睁着，盯着房梁上的蛛网。脑子里在排产。
四百五十包。五号之前交。今天是一号。算今天，还有五天。昨天产了一百五十八包，其中一百一十二包透明袋装。去掉昨天零售消耗的十二包，库存一百四十六包。
还差三百零四包。
五天。每天六十一包。
不。不能这么算。这五天铺子照常开，零售不能停。按每天零售十五到二十包的消耗，五天至少还要搭进去八十包。
三百零四加八十。三百八十四包。
五天。每天七十七包透明袋装。
昨天三组封装，一百一十二包。产能够。但得保证每天三组人都在。
他翻身起来。穿衣服。洗脸。
林浅溪已经在灶房了。锅里煮着红薯稀饭。灶台边上蹲着两只鸡，歪着脑袋看她。
“今天我还去铺子。”林浅溪说。
“嗯。下午来就行。上午家里事多。”
“上午没什么事。菜浇过了。”
“那你看着办。”
吃了饭。出门。
巷子里，老陈头蹲在门口刷牙——用的是柳枝蘸盐。刷了两下，吐了一口，冲李汉良点了点头。
“汉良，你那铺子现在红火得很。昨天我老婆子买了两包你的蜜香豆，说比供销社的花生酥还香。”
“陈叔捧场了。”
“不是捧场。是真香。我都吃了三颗。那豆子嚼着——有股蜂蜜味。”
“就是蜂蜜裹的。”
“难怪。”老陈头又刷了两下。“你那铺子招不招人？我家老三——就是在码头打短工那个——最近码头活少，闲在家里搓麻将。你看能不能——”
“陈叔，现在人手够了。等忙不过来了我跟您说。”
“行。你记着。”
继续走。经过水井的时候，碰见王婶在打水。木桶打上来，水面晃了几个圆。
“汉良！你那熏骨头什么时候有？我家老王说上回买那根好，要再来两根。”
“后天。三号有货。”
“给我留啊。”
“留。”
到了铺子。田小满在扫地。何大柱已经在劈柴了。
柴劈得比昨天多——灶房墙根底下码了半堵墙那么高。
“大柱，你几点来的？”
“五点多。睡不着。”
何大柱把斧头竖在地上。抬手擦了把汗。
“良哥，我妹昨晚回去高兴得不行。跟我妈说了半天——说翠翠姐手好快，说铺子干净，说李大哥说话算话。我妈也高兴。今早给我装了一兜子鸡蛋，说让我带给你。”
“鸡蛋呢？”
“灶台上搁着呢。六个。”
“替我谢嫂子——不对，替我谢你妈。”
何大柱嘿嘿笑。
八点。人到齐了。
吴嫂子。翠翠。何小云。
何小云今天来得最早——比吴嫂子还早十分钟。扎着辫子，褂子换了一件，是件深蓝色的，没有花。
“李大哥。”
“坐吧。今天跟翠翠学封透明袋。”
何小云点头。坐到翠翠旁边。
翠翠看了她一眼。没说话。把蜡烛炉推了推，给她腾了个位置。
上午的活开始了。
何大柱第一锅。四十一包。出锅的时候李汉良过去看了看——豆子的颜色均匀，蜜层裹得紧实，没有焦糊的。
“大柱，这锅不错。”
“嘿嘿。”
“别嘿嘿。说说你怎么控火的。”
何大柱挠了挠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