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翠也看了。
“这个难不难？”翠翠问。
李汉良抬头。
“不难。但铁片温度要控制好。太热烫穿，太凉封不住。你先把牛皮纸的量保住。透明袋的事，我回头教你。”
翠翠点了点头，继续低头干活。
九点多，集市那边传来消息——田小满跑回来了一趟。
满头汗。
“良哥！卖了八包了！蜜香豆六包，红薯脆两包！”
“才去半个小时——”
“人多！那些从王家坳来赶集的，没见过透明包装的。好几个人围着看。有个大姐还问能不能批发——说她想带回去村里卖。”
批发。
这个词让李汉良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她在哪儿？”
“还在槐树底下等着呢。她说她姓赵。王家坳的。”
“你回去。跟她说——批发价蜜香豆一毛六一包，十包起批。红薯脆一毛三一包，十包起批。让她要多少报个数。”
田小满眼睛一亮。“批发——这是要往外铺了？”
“先试试。去吧。”
田小满跑了。
李汉良继续封袋子。手上不停，但脑子在转。
王家坳，离镇上十来里地。那边有个小集市，但没什么零食铺子。如果有人愿意在那边代卖——
等于多了一个销售点。
不用他跑。不用他租铺面。对方自己赚差价。他只管供货。
十点半。田小满又跑回来。
“良哥！赵大姐要了二十包蜜香豆、十包红薯脆！批发价！一共四块五！”
四块五。
一笔生意。
“钱收了？”
“收了！”田小满拍了拍兜里的零钱，哗啦啦响。“她还说——下回逢集还来拿。让你给她留着。”
李汉良点头。
“你回去继续守着。不够了回来搬。”
“好嘞！”
中午。集市散了。
田小满回来的时候，竹篮子空了。
“全卖完了。上午一共卖了——”他翻开小本子，“蜜香豆二十四包（含批发二十包），红薯脆十五包（含批发十包）。”
零售的蜜香豆四包，八毛。零售的红薯脆五包，七毛五。批发的四块五。
集市摊位收入：五块七毛五。
加上铺子里上午零散卖的——田小满不在的时候，李汉良自己看了会儿柜台，卖了三包蜜香豆、一包红薯脆。
上午合计收入：七块二毛五。
这是开铺子以来，半天收入最高的一次。
李汉良没露出什么表情。但他在小本子上画了个圈。
林浅溪中午送饭来。今天是酸豆角炒肉末——肉是从屠户老赵那儿买的边角料，三分钱一两，买了二两。酸豆角是林浅溪自己腌的，坛子在灶房角落里搁了半个月。
“今天生意好？”她看见柜台上空了不少。
“逢集。”
“哦。”
李汉良吃着饭，说了批发的事。
“王家坳有个赵大姐，拿了三十包货。批发价。以后每逢集来拿。”
林浅溪想了想。“她靠谱不？”
“先看看。反正是现款现货，不赊账。”
“嗯。不赊账就行。”
下午。铺子恢复安静。
逢集的日子，上午热闹，下午冷清。赶集的人都散了，镇上的街道又变回老样子。
李汉良趁着下午没什么客人，干了一件事——教翠翠封透明袋。
翠翠坐在小凳子上。面前摆着竹夹子铁片架、蜡烛炉、一摞空塑料袋、一盆已经称好的蜜香豆。
“看好了。”
李汉良做了一遍示范。
装豆。折口。搁在铁片上。数一、二。拿起来。
“关键就一个——数到二就拿。别多停。多停半秒就烫穿了。”
翠翠点头。
自己试。
第一个——封口处皱了。
“折口的时候要平。手指把塑料袋抹平了再放上去。”
第二个——好了一点。封口线歪了。
“铁片位置固定的，你别动铁片。动袋子。袋子对齐了往上搁。”
第三个——还行。封口平整，粘合紧实。
“对了。就这样。”
翠翠的嘴角抿了一下。继续做。
第四个、第五个、第六个。
越来越顺。
到了第十个的时候，速度已经赶上李汉良了。
吴嫂子在旁边看着。手上牛皮纸包没停。但眼睛不时瞟过来。
李汉良注意到了。
“嫂子，你也学一下。”
吴嫂子愣了一下。“我——我笨手笨脚的。”
“不难。翠翠刚才十个就上手了。”
吴嫂子犹豫了几秒。放下牛皮纸。坐到了翠翠旁边。
翠翠挪了挪凳子。没抬头。
吴嫂子试了第一个。铁片压久了。塑料袋烫了个洞。
“没事。再来。”
第二个。好了。
第三个。很好。
“嫂子手稳。”李汉良说。
吴嫂子低着头。耳朵根有点红。
“这东西——比我以前在被服厂踩缝纫机简单。”她小声说。
李汉良脚步一顿。
“嫂子在被服厂干过？”
“干过两年。后来——”她没说下去。手上继续封袋子。
后来怎么了。李汉良没问。
有些话，不到时候不说。
傍晚。收工。
今日总产量——
吴嫂子：牛皮纸五十六包+透明袋十四包=七十包。
翠翠：牛皮纸四十二包+透明袋二十三包=六十五包。
翠翠的透明袋封装速度，下午已经赶上了李汉良。
六十五包。又涨了一包。
“翠翠，你的透明袋子封得比我还快。”
翠翠这回没忍住。嘴角翘了一下。很快又压下去了。
“明天我全封透明的。”她说。
“行。”
何大柱走之前，蹲在灶膛边掏灰。跟昨天一样。
“大柱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妈问的那个事——你妹的活。让她明天来铺子看看。”
何大柱的手停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来了先看看。干不干得了再说。”
何大柱使劲点了两下头。牙都快咧到耳根子了。
“好！我回去跟我妈说！”
跑了。
田小满在旁边酸溜溜地说：“良哥，大柱跑得比我当初来面试的时候还快。”
“你又没妹妹。”
“……”
晚上。记账。
六月二十九号。
收入：蜜香豆二十七包（零售七包一块四+批发二十包三块二）=四块六。红薯脆十六包（零售六包九毛+批发十包一块三）=两块二。合计六块八。
支出：无。
现金：一百八十三块一毛四。
距两百块差十六块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