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属下已为王爷招募草原流民、整合部落精锐、收纳散亡部曲,新编铁骑一万两千、步军两万有余,甲械齐备、战马精良,远超汗庭直辖兵马!从今往后,我鄂尔多斯甲兵之盛,冠绝大漠!”
巴尔斯博罗特抚掌大笑、志气骄矜,立于帐前眺望千里草场,朗声说道:
“父汗老迈倦政、沉溺安逸、自废武功、自削王权!正统虚名,何用之有?乱世强权为尊、盛世兵马立足!有兵有地有财,我方便是大漠真正之主!”
“继续扩军!不限员额、广纳勇士、厚赏士卒、固结军心!日后我手握强兵、雄霸右翼,何惧中枢虚位、何畏嫡长虚名!”
一番话语,狂妄霸气、毫无敬畏,彻底不将汗庭正统、君臣纲纪放在眼中。
土默特藩王阿尔苏博罗特,依托大同边市商贸巨利,不惜重金购取中原精铁、良材,大肆私造铠甲、刀枪、弓箭、军械。
短短半载,土默特藩镇私兵精甲林立、战马如云,府库军械堆积如山,财力、军力双双暴涨,隐隐可与鄂尔多斯分庭抗礼。
永谢布藩王乌鲁斯博罗特稳扎稳打,整合河套东部所有零散部落、收纳边地游骑,整编专属私部,固守险要、壮大根基,形成铁板一块的右翼割据势力。
右翼三藩私兵合计数万之众,只知藩王、不知大汗,只听藩令、不奉诏命。
朝廷秋操、军政核查、兵马调遣、边防征发,所有中枢政令,抵达右翼三藩属地,尽数石沉大海、无人遵从。
不止右翼跋扈,左翼与边地诸藩,亦纷纷效仿、自立军权。
左翼五子阿勒楚博罗特、六子斡齐尔博罗特,驻守辽西边地,见右翼扩兵自强、不受节制、无人追责,亦开始私自整编边地部众、储蓄私兵、自主镇守疆域。
二人联手划分边地权责、自立边防体系,彻底隔绝汗庭管控,中枢调兵诏令、军政文书,一概推诿拖延、拒不执行。
远戍漠北极边的幼子格哷森札札赉尔,坐拥广袤瀚海之地,地远天高、隔绝王庭,更是彻底自成一军、自主理政、自主练兵。
漠北苦寒之地的所有部落兵马,尽数归其私辖,汗庭百年以来从未断绝的直辖权,至此彻底清零。
唯有储君图鲁博罗特,恪守君臣礼法、尊崇父汗旧制、坚守正统本心。
其直辖察哈尔本部兵马,依旧遵从中枢调度、遵守统一军制、报备兵籍员额,是整个漠北唯一兵归朝廷、令出汗庭的势力。
可独善其身,终究挡不住天下崩坏。
弘治十三年冬,王庭户部、兵部联名上疏,恳请大汗调遣诸藩兵马协防北疆、震慑西陲卫拉特残部。
中枢诏令八百里加急传遍六万户,最终结果,凄凉无比:
右翼三藩直接驳回诏令,直言藩兵守土有责、无义务听命中枢;
边地四藩推诿边地苦寒、防务繁重、无力驰援;
万里大漠,唯有察哈尔本部数千兵马,听诏待命。
兵部尚书阿古拉手持空疏,入宫直面达延汗,痛陈大势:
“大汗!今日之漠北,已然是藩重廷轻、臣强君弱!天下兵马尽归私藩,中央空有朝堂、空有汗号、空有律法,再无调兵之权、再无控藩之力!”
“昔日一统,在于兵权归一;今日分裂,在于甲兵四散。自此往后,汗庭诏令,不出察哈尔一隅!百年基业,彻底虚浮!”
达延汗望着奏疏之上冰冷的实情,心中终于掠过一丝悔意,却早已积重难返、无力回天。
数年姑息、一味纵容、分权自废,已然养成藩镇跋扈之性、私兵割据之势。
如今天下兵权尽落宗支,中枢兵权尽空、王权尽弱、纲纪尽崩。
自此,漠北形成定局:
朝堂有名无实,藩镇有实无名;
汗权日薄西山,藩势蒸蒸日上;
一纸中枢诏令,难行千里朔方;
百年集权霸业,化作满地割据。
文武老臣皆知,盛世的崩塌,已然从隐患变为定局。
宗藩私兵在手,野心便永不休止;兵权不在中枢,一统便永不复存。
层层藩镇、重重私兵,如无数巨石,压垮了黄金家族百年的一统江山,锁死了大漠后世代代衰亡的终极宿命。
王权零落,藩镇滔天,
大漠一统,至此名存实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