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行了,”他摆摆手,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,“进去吧。进去以后可以去教堂找牧师看看,别在街上乱晃,出了事……也可以来找我们。”
说着把徽章和羊皮纸塞回克莱因手里。
克莱因若无其事地点点头,道了声谢,又摸出两枚铜币塞到卫兵手里:“请几位喝杯淡酒。我这就带她去投宿,不会惹麻烦。”
卫兵收了钱,脸色缓和了些,长矛一收,让开了路。
两人并肩穿过门洞,踏上镇内磨得发亮的青石板路。
两旁是半木结构的石砌房舍,底层多是铺面,二层的窗缝里漏出昏黄烛火,空气中混杂着烤面包的焦香、鞣革的酸味,还有从酒馆方向飘来的劣质麦酒气息。
远处铁匠铺的锤击声还一下一下响着,夹着马厩里低低的响鼻。
两人沉默着拐过一条窄巷,走到一排木制廊檐下。
廊柱上挂着还没点亮的铁灯笼,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多,倒也无人注意他们。
奥菲利娅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低,几乎是贴着兜帽边缘滑出来:“克莱因,你一直这么……花言巧语吗?”
克莱因脚步一顿,侧过头看她。
她兜帽半遮着脸,只露出一截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白的下颌,唇角似乎比平日抿得更紧了些。
他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,随即认认真真地辩解了一句:“这叫能言善辩。”
奥菲利娅没再说话,只是极轻地偏过头去,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没有笑出声,可那一点从胸腔里漏出来的气息,还是出卖了她。
克莱因看着她微微别过去的下巴,忽然也笑了,摇摇头,没戳破她。
两人重新迈开步子,奥菲利娅走得又轻又快了些,像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表情。
他们找到一家挂着褪色木招牌的老旅店,招牌上画着盏歪斜的油灯,写着“铜灯旅店”。
前厅不大,壁炉里生着火,木柜台后面站着个围裙上沾满面粉的胖妇人,正用一块湿布擦着锡酒杯。
见来了客,她笑着招呼一声,目光在奥菲利娅身上多停了一瞬,克莱因已经熟门熟路地开口,要了两间背街的安静房间,付了一晚房钱。
他亲自把奥菲利娅送上楼,确认房门从里面能闩上,才压低声音叮嘱:“我出去一趟,买些药剂原料和可能会用到的东西。你待在这里,别给陌生人开门。”
奥菲利娅站在窗边,刚把厚重的窗帘掀开一角,闻言只嗯了一声。
她的手指搭在窗沿上,背挺得笔直,目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扫视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街道,声音很低:“早点回来。”
克莱因点了下头,拉上房门,脚步声沿着木楼梯一路下去,被一楼酒客的喧闹盖过了。
他出了旅店,辨了辨方向,朝南街的炼金材料铺走去。
夜风从巷口灌进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,把街边几盏刚点起的油灯吹得东摇西晃。
他没有马上进铺子,而是绕到街角,站在一座干涸的小喷泉旁,回头望了一眼铜灯旅店的方向。
二楼最西边那扇窄窗里,一点微光从百叶缝隙间透出来,温温的,像什么人不放心留下的灯。
克莱因收回目光,拉了拉领口,朝灯火更盛的街尾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