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沧海遗珠·琉球王国》第三卷 《抗争》第2章·血酬
第129集:告官
向德宏在第二天一早去了福建巡抚衙门。
天还没亮透,他就起来了。陈老板在厨房里煮粥,听见楼梯响,探出头来,看见向德宏穿着一件新棉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腰间别着那把短刀。
“大人,您去哪儿?”
“巡抚衙门。”
陈老板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把勺子搁在锅沿上,擦了擦手,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几两银子,塞进向德宏手里。
“带上。万一要打点,手里不能空。”
向德宏看着那几两银子,看了很久。
他把银子揣进怀里,点了点头,走了出去。
街上还没有多少人。几个扫街的、挑水的、卖早点的。一个挑担的货郎从巷子里出来,担子两头挂着竹筐,筐里装着针线、肥皂、蜡烛,叮叮当当的。
向德宏走过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路,走到巡抚衙门口。门口站着两个兵,穿着号衣,手里拿着枪,枪上着刺刀。刺刀在晨光里闪着冷光。
向德宏走上去,递上名帖。兵看了一眼,名帖很旧,边角卷了,上面的字是向德宏自己写的——“琉球国遗臣向德宏”。没有官衔,没有籍贯,只有这几个字。
“等着。”兵说。
向德宏站在那里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他身上。他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他的腿开始疼了,膝盖肿了,可他站着,没有坐。他知道这一坐下去,就起不来了。
等了半个时辰。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,晒得他头皮发麻。他的嘴唇干了,喉咙发紧,可他站着。一个穿官服的人从里面走出来,看了他一眼,又进去了。几个抬轿子的从门口经过,轿帘掀开一角,露出一张白净的脸,也看了他一眼,帘子放下了。
门开了,一个师爷走出来。四十来岁,留着短须,穿着灰蓝色长衫,手里捏着一把折扇。他看了看向德宏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向先生,大人有请。”
向德宏跟着师爷走进去。穿过一个院子,又穿过一个院子。两边种着竹子,风一吹,沙沙响。地上铺着青石板,缝隙里长着青苔,踩上去有些滑。向德宏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他怕滑倒。
福建巡抚坐在书房里,正在看一份文件。他四十多岁,圆脸,留着短须,穿着一件灰色长衫,料子很好,很挺括。桌上摆着一壶茶,一个茶杯,一碟点心。他看见向德宏,放下文件,站起来。
“向先生,请坐。”
向德宏没有坐。他跪下来。膝盖磕在砖地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他把那八个玻璃瓶从包袱里拿出来,放在地上,瓶子排成一排,瓶口朝外。
“大人,琉球会馆昨夜遭人袭击。七个人,带着刀,带着火油,要来烧我们的房子。”
巡抚的手停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瓶子,又看向德宏。
“火油?”
“是。火油。八个玻璃瓶,装得满满的。还有一个桶,藏在码头货堆后面,用油布盖着,至少有五十斤。要不是我们的人提前守在巷子里,今晚就被烧成灰了。火一起,什么都烧没了。”
巡抚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放下。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,眼睛盯着桌上那份文件,像在思考什么。
“向先生,这件事我知道了。我会让人去查。你先回去等消息。”
向德宏没有动。他跪在那里,看着巡抚的眼睛。
“大人,他们不是第一次来。上个月来过一次,五个人,带着刀。被我们打跑了。这是第二次。下次呢?第三次会来多少人?会不会带枪?会不会带炸药?”
巡抚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,叩叩,很轻。
“向先生,你说的事,我知道了。你手里有证据吗?人证?物证?”
向德宏从怀里掏出那八个玻璃瓶,放在地上。瓶子排成一排,里面还残留着一些火油,瓶子碎了两个,碎片用布包着,布上沾着油渍,油渍已经干了,变成暗黄色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