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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87章 又是大朝会(1 / 1)

会想这场仗赢了能赚多少。

会想奖赏发多了划不来。

会想抚恤金能不能少给点。

李玄不会。

他想的全是怎么多花点。

而这种想花钱的本能。

在战场上变成了舍得花钱。

舍得花钱的指挥官,士兵会拼命。

士兵拼命,就能打赢。

战斗持续了大半天。

完颜旭的精锐被沈毅的埋伏全歼。

主力被前后夹击,溃不成军。

到日落时分,北燕军队彻底崩溃了。

完颜旭本人在乱军中被沈毅亲自俘虏。

他想自杀。

但他的剑被沈毅一招打飞。

然后他被五花大绑地带到了李玄面前。

李玄第一次见这个对手。

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人。

脸上没什么特别的特征。

但眼睛里全是狠。

完颜旭跪在地上,抬头看着李玄。

“太子殿下。”

他用很流利的官话说。

“打了一辈子仗。”

“输给一个不懂打仗的人。”

“我服气。”

李玄看着他。

他想说点什么。

但他不知道说什么。

他不懂打仗这是真的。

他能赢这场仗也是真的。

他赢的方式,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。

“怎么处理他?”

李玄转头问沈毅。

“暂时关押。”

沈毅说。

“他是北燕的主帅,活着比死了有用。”

“他可以做谈判筹码。”

“什么谈判?”

“逼北燕求和。”

“求和——”

李玄愣了一下。

“会有赔款?”

“会。”

沈毅点了点头。

“按惯例,赔款金额会很大。”

“很大是多大?”

沈毅想了想。

“以北燕这次的败状,加上完颜旭被俘——”

“少则三千万两。”

“多则——”

“五千万两。”

李玄站在原地,沉默了很久。

五千万两。

他这次的军费预算是一百二十万两。

就算他在战场上敞开吃肉干、重赏先登者、抚恤翻倍、给阵亡将士家属赐田。

总支出撑死也就一百五十万两。

他花了一百五十万两。

换回来五百万两的赔款。

净赚三百五十万两。

这还不算缴获的战利品,北燕的兵器、马匹、甲胄、辎重。

李玄站在战场上。

夕阳照在他身上。

四周是欢呼的将士。

远处是被俘的北燕主帅。

所有人都觉得他赢了。

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大乾的一场大胜。

所有人都觉得太子殿下立下了不世之功。

只有李玄自己知道他又输了。

第四次了。

这次比前三次都输得彻底。

因为前三次他至少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翻车。

这次他在自己最不擅长的领域。

居然赢得最漂亮。

李玄看着夕阳。

很想笑。

又想哭。

最后他什么都没做。

他只是叹了一口气。

“沈将军。”

“嗯?”
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
“班师回朝。”

沈毅说。

“完颜旭由我亲自押送。”

“北燕的求和使者应该会很快到京城。”

“殿下回去之后等着收赔款就行了。”

收赔款。

三个字。

戳在李玄心上。

他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“班师。”

他骑上马,调转方向。

夕阳把他和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远处的将士们看到太子调转马头,发出了一阵巨大的欢呼。

李玄没有回头。

他只是骑着马,慢慢地往柳河镇的方向走。

冯宝跑过来跟上。

“殿下!我们赢了!”

“嗯。”

“殿下,您怎么不高兴?”

李玄没有回答。
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
天上有几颗星星刚刚亮起来。

他忽然想起了出征前一天晚上。

沈知意躺在他旁边,问他九十分钟和上半场是什么意思。

他装睡。

她笑了一声。

然后两个人各自睡了。

那天晚上他还在想——这次一定能亏钱。

现在他只想说一句话。

他想跟天上的某个不知道是谁的存在说。

“你赢了。”

“我认了。”

班师回朝走了八天。

这八天比来的时候轻松多了。

路上没人追。

粮草没断。

士兵们脸上全是笑。

大乾军队抬着北燕的战旗,押着五花大绑的完颜旭,浩浩荡荡地往京城开。

每经过一座城,城里的百姓都会出来夹道欢迎。

锣鼓喧天。

花瓣纷飞。

李玄骑在马上,被从一座城迎到另一座城。

他一路上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

他应该高兴的。

他打赢了一场仗。

他俘虏了对方的主帅。

他即将带回一笔巨额赔款。

他将以不世之功的身份回到京城。

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场景。

他应该高兴。

可他高兴不起来。

因为他知道他又输了一次。

第四次了。

第七天的晚上,大军在最后一座驿站休整。

沈毅过来找他。

“殿下。”

“沈将军。”

“陪老夫走两步。”

两个人离开了喧闹的营地,沿着驿站旁的一条小路慢慢往前走。

夜里的风有点凉。

路边的草丛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。

沈毅走了一段路,没说话。

李玄也没催他。

走到一棵老树底下,沈毅停下了。

他抬头看了看月亮。

然后开口。

“殿下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老夫打了一辈子仗。”

李玄看着他。

“从十五岁第一次上战场,到今年五十出头。”

“打过大大小小不下百场仗。”

“赢过,也输过。”

“什么样的仗都打过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但这次的仗——”

“老夫从来没打过。”

李玄愣了一下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沈毅看着他。

“老夫打了一辈子仗,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。”

李玄沉默了。

“以前打仗,最操心的是粮草。”

沈毅说。

“将士们饿着肚子上战场,能跑就不错了,更别说拼命。”

“以前打仗,最操心的是抚恤。”

“阵亡的兄弟家里没人管,活着的兄弟看在眼里,下次上战场就不卖命了。”

“以前打仗,最操心的是奖赏。”

“打赢了之后,将士们能拿到的赏钱微薄,下次再打就没那么积极了。”

“老夫打了一辈子仗,最难的不是仗本身,是这些事。”

他抬头看着月亮。
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

“殿下让粮草加倍,肉干敞开吃。”

“将士们出征前就吃饱了。”

“殿下让抚恤翻倍,赐田免赋。”

“将士们打仗的时候不用担心家里。”

“殿下让重赏先登,赏黄金一百两。”

“将士们冲锋的时候眼里只有敌人,没有死。”

“这三件事——”

他转过头看着李玄。

“老夫想了一辈子。”

“没想出过解决办法。”

“殿下三天之内全办了。”

李玄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他想说我不是为了打仗才这么做的。

他想说我只是想花钱。

他想说这一切都是误打误撞的。

但他不能说。

他什么都不能说。

“殿下。”

沈毅的声音很低。

“老夫问您一个问题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您以后想做什么样的皇帝?”

这个问题来得很突然。

李玄愣了好一会儿。

他穿越以来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
他想的全是怎么亏钱、怎么回现代。

从来没想过他真的会当皇帝。

他下意识地准备说我没想过当皇帝。

但话到嘴边,他改了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他说了实话。

沈毅笑了笑。

“那老夫给您一个建议。”

“什么建议?”

“您怎么打这场仗的,就怎么当皇帝。”

沈毅看着他。

“舍得在百姓身上花钱。”

“舍得在将士身上花钱。”

“舍得在该花钱的地方花钱。”

“老夫打了一辈子仗,看了一辈子人。”

“知道一个道理。”

“什么道理?”

“舍得花钱的人。”

“最后都不会缺钱。”

李玄站在月光下。

看着这个比他大三十岁的老人。

他忽然想笑。

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缺钱。

最深的恐惧就是不缺钱。

他用尽全力地花钱。

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国库出现亏损。

可沈毅说舍得花钱的人最后都不会缺钱。

这句话像是某个看不见的存在,专门用来嘲笑他的。

“沈将军。”

他听到自己说。

“嗯?”

“我会记住的。”

两个人在月下站了很久。

然后一前一后地往回走。

到京城那天。

全城出动。

从城外二十里就开始夹道欢迎。

百姓们挤在路边,朝大军欢呼。

李玄骑着马,被夹在欢呼声中走进了京城。

他没有抬头。

他只是低着头,看着马头前面的路。

他知道城门口站着皇帝。

站着满朝文武。

站着沈知意。

所有人都在等他。

等这个凯旋的太子。

等这个立下不世之功的储君。

等这个为大乾带来五十年太平的英雄。

大朝会在第二天。

李玄站在文华殿上,听着钱明又一次报账。

这次钱明的声音里全是抑制不住的兴奋。

兴奋到差点把账册念漏行。

“陛下。”

“此次北燕之战,户部支出明细如下——”

“军费预算一百二十万两,实际支出一百四十八万两。超支二十八万两。”

超支的部分钱明的声音重了一点。

他说超支两个字的语气,像是在炫耀。

看,太子殿下舍得花钱。

花钱多就是赚钱多。

满朝文武听到这个数字,没有一个人皱眉。

跟以前完全不一样。

以前听到太子超支,孙德良这种言官会跳出来。

现在他们恨不得太子多超一点。

超得越多越好。

“接下来是进项。”

钱明翻到下一页。

他特意停顿了一下,让所有人都准备好心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