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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82章 刚才好险啊(1 / 1)

“殿下,聘礼的事,老夫就不客套了。”

“沈家不缺这些身外之物。”

“但既然是礼制所定,该收的还是收。”

这话说得很直白。

翻译过来就是你送的东西我收了,但不是因为稀罕,是因为规矩。

李玄点了点头。

“应该的。”

然后两个人就没话了。

安静了大概五秒。

气氛有点尴尬。

以前在兵部的时候,有事说事,从来不冷场。

现在变成了准翁婿关系,反而不知道聊什么了。

就像两个同事忽然发现自己要变成亲家,上一秒还在讨论项目方案,下一秒就得聊你打算怎么对我女儿好。

这个弯转得太急了。

谁都有点不适应。

沈夫人看出了两个大男人的窘迫,赶紧出来救场。

“殿下,知意那孩子脾气直,以后在东宫里要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,您多担待。”

“沈夫人言重了,沈姑娘很好。”

“您跟她打过交道?”

“嗯,之前军中大比武的时候,沈姑娘来送过几次文册。”

“哦,那孩子就是闲不住。”

沈夫人笑了笑。

“她从小就跟着她爹在军营里长大,性子野惯了,不太像大家闺秀的样子。”

“我跟她说了很多次,要温柔一点,淑女一点。她嘴上答应,转头就去射箭了。”

沈毅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喝茶。

但李玄总觉得他嘴角好像弯了一下。

大概是当爹的听到女儿被吐槽,忍不住想笑。

就在这时候,一阵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。

轻快的脚步声。

然后正厅的门帘被掀开了。

沈知意走了进来。

李玄看到她的一瞬间,愣了一下。

今天的沈知意跟以前每次见面都不一样。

没有穿骑装。

没有扎马尾。

腰间也没有别匕首。

她穿了一件淡鹅黄色的衣裙,头发挽了一个松松的髻,别了一支小小的珠花簪子。

整个人看上去柔和了很多。

像是被人把棱角打磨了一遍。

不过李玄知道,棱角还在。

只是藏起来了。

就像那把弓被收进了柜子里,但弓弦的张力还在。

沈知意走到沈毅旁边站定,朝李玄微微欠了欠身。

“殿下。”

“沈姑娘。”

两个人对视了一下。

跟以前那些对视不一样。

以前的对视是太子对将军之女。

现在的对视是准新郎对准新娘。

空气里的味道都变了。

李玄注意到沈知意的耳根好像微微红了一下。

只红了一瞬。

然后就恢复了正常。

快到他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
但他没有看错。

沈知意在他面前,终于露出了一丝不属于将门之女的东西。

那是一丝属于十八岁姑娘的东西。

虽然只有一瞬。

沈夫人招呼大家入席。

饭菜已经摆好了,不算奢华,但很丰盛。

几道家常菜,一壶酒,看着就是沈夫人亲手张罗的。

将军府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排场。

这一点李玄倒是很喜欢。

吃饭比光坐着聊天容易多了。

至少嘴里有东西的时候不用说话。

可他低估了沈毅。

沈毅这个人,在兵部的时候话不多。

但今天在自己家里,面对未来的女婿,他话忽然多了起来。

“殿下,听说你要亲征北燕?”

“是。父皇已经准了。”

“殿下带过兵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打过仗吗?”

“也没有。”

“那殿下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打赢?”

这个问题问得很直。

直到有点不留情面。

要是放在朝堂上,这话可以算半句冒犯。

但在饭桌上,这是岳父对女婿的考察。

合情合理。

李玄想了想。

“我不觉得我能打赢。”

沈毅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
沈夫人的笑容也僵了一下。

沈知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但我觉得有沈将军在,我们能打赢。”

李玄说完这句话之后,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。

很淡定。

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
沈毅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
然后他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

没有说好。

也没有说不好。

但那一口酒喝得很痛快。

沈夫人的笑容恢复了。

沈知意低下头继续吃饭。

但她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
只顿了一下。

饭吃到一半的时候,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军中大比武上。

可能是因为这是他们最熟悉的共同话题。

聊起公事来就不尴尬了。

“殿下那个积分制的赛制,最后效果确实很好。”

沈毅难得主动夸了一句。

“最后一天的逆转赛把全场的气氛都引爆了。”

“那个逆转赛是我后来加的。”

李玄说。

“有天晚上睡不着觉,忽然想到如果领先的队伍分数太高,后面的比赛就没悬念了。”

“所以加了一个最后一天分值翻倍的机制。”

“这样不到最后一刻,谁都不知道冠军是谁。”

沈毅点了点头。

“这个设计确实精妙。让落后的队伍始终有希望,领先的队伍不敢松懈。”

“竞技这种事情,最怕的就是没有悬念。有了悬念,所有人才会拼命。”

“殿下深谙此道。”

李玄笑了笑。

深谙此道?

他只是前世看世界杯和英超看多了而已。

这些东西在现代体育里是常识。

搬到古代来就成了深谙此道。

“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。”

李玄随口说了一句。

“就跟踢球一样,九十分钟比赛,你不能让观众上半场就知道结果了。得让他们等到最后一分钟……”

他说到踢球两个字的时候,正厅外面忽然传来了一声咳嗽。

咳咳。

是冯宝。

冯宝站在门外候着呢。

那声咳嗽很轻,但李玄听到了。

踢球。

九十分钟。

上半场。

他在说什么?

这些词在古代完全不存在。

李玄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。

他立刻刹车。

“就跟……就跟蹴鞠一样。”

他飞速把踢球换成了蹴鞠。

蹴鞠。

这个词没毛病。

古代有蹴鞠。

“就跟蹴鞠一样,你不能让看的人太早知道谁赢。得让他们始终提着心,比赛才好看。”

李玄一边说一边擦汗。

沈毅点了点头,似乎没有察觉到异样。

“殿下说得有理。”

沈夫人也笑着附和了两句。

但李玄注意到,坐在对面的沈知意看了他一眼。

她听到了。

踢球和九十分钟。

她一定听到了。

虽然他及时改了口。

但那两个词已经蹦出来了。

蹦出来就收不回去。

沈知意没有追问。

她只是低下头,夹了一筷子菜,安静地吃。

但李玄知道,她心里那个问号又大了一圈。

踢球。

九十分钟。

上半场。

这些词她肯定不认识。

不认识就意味着疑惑。

疑惑就意味着她会去想。

她会想殿下刚才说的那几个词是什么意思。

想不通的话她会记住。

记住了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就会联系起来。

然后有一天,当她积累了足够多的想不通之后。

她就会拼出真相。

李玄在心里把冯宝感谢了一百遍。

幸亏冯宝咳了那一声。

不然他后面还要说什么加时赛和点球大战。

那就不是露馅了。

那是开新闻发布会了。

饭局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。

沈毅全程没有对这桩婚事表示任何明确的态度。

没说满意也没说不满意。

但他送李玄出门的时候,多说了一句话。

“殿下,北燕不好打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出征之后,记住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沈毅看着他。

“活着回来。”

三个字。

说得很轻。

但分量比三十万两的贡品还重。

因为这三个字不是将军对太子说的。

是岳父对女婿说的。

李玄怔了一下。
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
“一定。”

他转身往外走。

走了两步忽然想回头看看沈知意是不是也在门口。

但他忍住了。

没有回头。

他怕回头的话,会看到那双让他心跳加速的眼睛。

不是因为喜欢。

是因为害怕。

怕她看穿他。

李玄走出将军府大门的时候,冯宝赶紧跟了上来。

“殿下,刚才好险啊。”

“你那声咳嗽救了我的命。”

“奴才也是急的。殿下您怎么又说那些奇怪的话了?”

“一时没收住。”

“殿下以后一定得注意。尤其是在沈小姐面前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李玄叹了口气。

“以后在她面前,我连嘴都不敢张了。”

“那可不行,夫妻之间不说话多奇怪。”

“那就说古代话。”

“殿下平时说的就是古代话啊。”

“不,我说的是现代话。”

冯宝愣了一下。

“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李玄加快了脚步。

又差点说漏了。

冯宝在身后又咳了一声。

李玄闭上了嘴。

他觉得照这个趋势下去,冯宝迟早要咳出肺病来。

回到东宫之后,李玄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继续写婚礼预算。

而是拿出一张纸,在上面写了一份清单。

标题是绝对不能在沈知意面前说的词。

KPI。

用户体验。

投资回报率。

……

写着写着他发现这个清单越来越长。

因为他脑子里百分之九十的常用词汇都是现代的。

他把清单写了满满一张纸,看了看,觉得不够。

又写了第二张。

写到第二张的时候他放弃了。

因为他发现,与其列不能说的词,不如列能说的词。

后者的清单短多了。

算了。

不写了。

兵来将挡吧。

他把那两张纸揉成团扔掉了。

然后重新拿了一张干净的纸,写下了真正重要的东西。

“婚礼,十天后。花钱,越多越好。”

“出征,婚礼次日。花钱,越多越好。”

“在老婆面前说漏嘴的次数,越少越好。最好是零。”

他盯着最后一行看了两秒。

零。

又是零。

他这辈子跟零杠上了。

返现余额是零。

说漏嘴的次数最好也是零。

一个他求之不得的零。

一个他避之不及的零。

命运真会开玩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