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鸣宴后第二天,林砚秋去布政司办理手续。
布政司是省城最高行政衙门,管着全省的钱粮、户籍、科举。
林砚秋递上解元功名的凭证,书吏态度恭敬得很,请他坐下,奉上茶。
“林解元,您稍等,下官这就去取册子。”书吏跑进后堂,不一会儿抱出一摞文书。
林砚秋翻开,是《豫章省乡试录》的样本,上面写着这一科所有举人的姓名、籍贯、名次。
第一名,林砚秋,袁州府袁州县水口村。
三代履历也写得清清楚楚。
书吏说:“林解元,您核对一下,看看有没有错漏。”
林砚秋仔细看了一遍,没问题,点点头。
书吏又说:“那下官就誊录造册了。这份册子要送到礼部存档,还要下发各府县儒学。”
林砚秋道谢。
办完造册,书吏又带他去领会试路费。
这是朝廷的规矩,举人进京赶考,官府补贴路费。
解元的标准比普通举人高一倍,一共二十两银子,外加一张驿马凭证。
凭这张凭证,沿途可以走官方驿站换马,免去盘查。
林砚秋领了银子,把凭证收好。
接下来的两天,林砚秋挨个拜见省署各大官员。
第二天一早,林砚秋换了一身新衣裳,先去拜见巡抚赵大人。
来之前他就琢磨过,给各位大人备什么礼。
太贵重的,他送不起,送得起人家也看不上;
太寒酸的,又拿不出手。
最后他选了几样土产,不值几个钱,但胜在心意,表明他懂礼数,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。
不过档次还是比之前送给他们官员的要高一些,不然体现不出区别了。
赵大人在书房接见了他。
巡抚的府邸气派得很,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,花香一阵阵飘过来。
书房的墙上挂着几幅字画,案上摆着笔墨纸砚,还有一盆兰花。
赵大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便服,坐在太师椅上,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“林解元来了?坐。”赵大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林砚秋行了个礼,把礼物呈上去:“大人,学生的一点心意,不成敬意。”
赵大人看了一眼,点点头,也没推辞,让管家收了。
他上下打量了林砚秋一番,问:“听说你祖父是外地迁来的?你们林家原本不是水口村人?”
林砚秋点头:“回大人,学生祖父那一辈因故从外地迁到水口村,具体是中原哪个地方,学生也不太清楚。族谱在迁徙中遗失了,所以……”
赵大人捋着胡子,沉吟了一下:“要不要本官派人帮你查查?看看是中原哪边的,也好寻个宗族。你如今中了解元,没有族谱可不行。以后修族谱、立祠堂,都得有根有据。”
林砚秋心里一动,但想了想,还是婉拒了:“多谢大人好意。学生祖父来水口村已经几十年了,跟中原那边早就断了联系。就算找到宗族,也没什么大用处。学生想着,就从学生这一代开始重新开一本族谱,也未尝不可。”
族谱单开,林砚秋早就想好了。
鬼知道那边还有没有亲人,就算有,隔得也太远了。
林砚秋不愿意整的太麻烦,到时候单开一本族谱也挺好,就从祖父那一辈开始立就行。
赵大人点了点头,也没勉强:“也行。你如今中了解元,从你这代重新开族谱,也不算辱没祖宗。”
赵大人话锋一转,忽然问:“对了,之前袁州府递上来一份关于乡约改制的卷宗,本官好像看见了你的名字。是你写的?”
林砚秋点头:“是学生县试时写的策论。县令大人觉得可行,就在县里试点推行。效果还不错,就上报了府里,府里又上报到了省里。”
赵大人捋着胡子,眼里带着几分欣赏:“那份卷宗本官看了,写得确实不错。本官正准备写成奏折,递到朝廷,看看能不能在各地推广。你这份策论,倒是替朝廷解决了一个大难题。”
林砚秋连忙起身行礼:“多谢大人抬爱。学生不过是纸上谈兵,真正办事的还是县令大人。”
赵大人摆摆手,笑道:“不必谦虚。策论写得好,本官才能往上递。你要是写得一团糟,本官就是想递也递不上去。”
他又问了问林砚秋的家世、学业,聊了约莫半个时辰,这才放他走。
从巡抚衙门出来,林砚秋又去拜见布政使吴大人。
吴大人是个胖胖的中年人,笑眯眯的,说话很客气。
他在花厅接见了林砚秋,让人上了茶,寒暄了几句,无非是“年轻有为”“前途不可限量”之类的话。
林砚秋一一应对,不卑不亢。
吴大人收了礼物,也没多留他,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告辞了。
林砚秋心里明白,布政使管的是全省的钱粮、户籍、民政,跟科举关系不大,对他也只是走个过场。
礼数到了就行,不必深谈。
最后去拜见提督学政周崇文。
这是林砚秋最熟悉的一位大人。
从府试、院试到乡试,一路走来,周学政对他一直很关照。
周学政跟林砚秋是老熟人了,看见他来,哈哈大笑:“砚秋,你可算来了!老夫等你好几天了!”
他拉着林砚秋的手进了书房,让人上茶,又问了些家中的事,这才说正事。
“砚秋,这次你的策论,老夫看了。写得好!务实!”周学政捋着胡子,眼里满是欣赏。
林砚秋谦虚道:“大人过誉。学生只是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写出来,当不得如此夸赞。”
周学政摆摆手,笑道:“你就别谦虚了。主考官张大人也很欣赏你那篇策论,已经抄录了一份,打算带回京城,呈给朝廷。你的名字,怕是又要传到圣上耳朵里了。”
林砚秋心里一动,连忙道:“学生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,当不得圣上关注。”
周学政哈哈大笑:“你就别装了。你之前农具改革,连圣上都夸过,还赏了你银子。这回策论要是再被采纳,你林砚秋的名字,怕是要在长安城人尽皆知了。”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,周学政看了看天色,说:“天色不早了,你就在老夫这儿吃顿便饭吧。老夫让人准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