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年这突如其来的一顶“徇私枉法”的帽子,直接把魏雄给扣懵了!
他原本以为郭年会用仁慈的借口来包庇这些百姓。
谁曾想,郭年竟然反向用军法压他!
魏雄脸色一变。
一时之间竟然迟疑了,不知该如何反驳。
“既然你迟疑了。”
“那就说明,你心里也很清楚他们抗税……另有隐情!”
“你不敢真的杀了他们,是因为你心虚!”
“魏雄!本官问你,是不是你们在底下强征暴敛,把这些军户逼上了绝路?!”
郭年也懒得卖关子了。
连9岁孩童都能看得出来的隐情,也没必要弯弯绕绕了。
魏雄顿时沉默了。
他粗犷的脸上,肌肉微微抽搐了几下,但却并没有慌乱,甚至没有否认。
他直视着郭年的眼睛,依然坚定道:
“郭大人!”
“前线战事吃紧!纳哈出二十万大军虎视眈眈!”
“周都督和前方的数十万将士,每日消耗的粮草都是个天文数字!”
“朝廷从南方调拨的军粮接济不上!若是没有我们这些后方卫所拼了命地去筹措军粮,谁能保证前线的安稳?!”
“所以——”
“为了大明江山,为了北伐大局!”
“就算是从这些军户嘴里抠出最后一口粮,那也是他们作为军户必须付出的代价!”
“这是……没法子的事!”
魏雄说得理直气壮。
而这番辩解,确实也称得上为事实。
一旁的张玉没有丝毫意外,就连姚广孝也只是沉默地站在郭年身后。
似乎这本就是默认的规矩,早已见怪不怪。
因此,魏雄不认为自己有错!
郭年心中虽然早有预料,但听出来魏雄的承认后,心中还是忍不住涌起深深的悲哀。
凤阳府那边的军粮已经被他查抄了,但据郁新所说,粮食辎重想要运到辽东前线,至少还需半个月的时间。
这半个月的空窗期。
前线的大军要吃饭。
后方就只能积蓄压榨底层军户了!
这种为了大局而理直气壮地牺牲底层百姓的行为。
在封建时代太常见了,常见到几乎所有统治阶级都认为是天经地义!
合理吗?
在封建道德下,似乎很合理。
但合法吗?
在大明律面前,这并不合法!
就在这时。
姚广孝突然开口了。
“敢问千户大人,前线粮食辎重不够吗?”
魏雄怔了一怔,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光头和尚。
这货谁啊?这时候插嘴。
但见郭年没有半点表情,魏雄还是只当他是郭年的手下,应该是比他更大的官儿,便解释道。
“前线的粮食辎重确实是够的,这一个多月来筹集了很多。”
“既然有粮,为何还要继续强筹?”
姚广孝继续问道。
但那语气却仿佛并不是要自己解惑,而是说给郭年听的。
将其中的逻辑点点掰碎,揉给郭年看。
“因为还不够。”
魏雄察觉到这个老和尚的问题似乎有些不简单,思考了一下,认真地回答道:
“但是从军事的考量上来说,粮不嫌多,越多越好。”
“如果现在不尽多筹粮的话,若是战争突然打起来了,纳哈出突然截断送粮的路线,我们又该如何呢?前线战士岂不是要成困兽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