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之间，又是六年的时间过去。时间来到了1998年年底。
林国平和许婷也搬到了西山上的这座小院，院子里铺了一层薄薄的雪，是昨夜落下的，今早又停了，太阳一直没出来。
林国平站在堂屋门口，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衣，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六年前深了不少，许婷站在他旁边，围着一块灰色的围巾。
“你说他们几点能到？”许婷问。
“估摸着快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几辆车停在了院子门口，一行人从车上下来了，朝着家里走来。
林国栋走在最前面，穿着一件厚实的棉袄，背驼了不少，肩膀往前扣着，抬起头来，就看见了站在堂屋门口的林国平。
兄弟俩隔着大半个院子对望了一眼。
“大哥，身体怎么样？”林国平开口问。
林国栋摆了摆手，声音有些沙哑：“七十多了，活一天算一天。倒是你，听政安说前一阵病了一场？”
他偏过头看了跟在后面的林政安一眼。
林国平也看了林政安一眼。
“刚退下来，忙了这么多年，一闲下来自己还真有些不适应，就病了一场。现在完全好了，没事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快进来，外头冷。”
林生和王秀英跟在林国栋后面进了院子。林启平和林启泽走在后面。
林峰和赵晓晓跟在后面。林峰穿着一身便装，深灰色的夹克，黑色的裤子，步子比在场的所有人都快，三步两步就进了院子，赵晓晓走在他旁边，穿着一件驼色的呢子大衣，头发盘在脑后，脸上化着淡妆，但眼角已经有了一丝细纹，笑起来的时候格外明显。
林启文跟在父母身后，已经十七岁了，个子蹿得比林峰还高半头，瘦高瘦高的，林政轩和裴一然走在最后面。林政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，驼色的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，旁边跟着十三岁的林启昭。
一大家子人，满满当当地涌进了堂屋。
暖气烧得足，屋子里暖烘烘的，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雾，把院子里的雪景模糊成一片灰白色的光晕。
男人们陆续落座。林国栋被林生扶着在沙发上坐下，沙发垫子陷下去一块，发出吱呀一声。林峰在靠门的地方拉了把椅子坐下，林政轩在林国平旁边的椅子上坐下，林政安搬了个矮凳坐在书架边上。
林国平环视了一圈，看着这一屋子的人。林生、林峰、林政轩、林政安、林启平、林启泽，还有女眷和孩子们，满满当当一屋子，把堂屋塞得满满当当。
“都回来了，正好过年。”
林国平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，缓缓开口：“这次回来，估计也是想和老头子我好好聊聊吧。行了，小峰、政轩、政安、启平，跟我去书房。”
书房不大，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书，一套《二十四史》摆在最上层，中间一层是些现代文学和理论著作，最下面一层塞着一些旧报纸和杂志，整整齐齐地码着。
几个人自己找了地方坐。
林国平在书桌后面坐下，没有端茶杯，没有拿烟，只是看了他们一眼。
“都说说吧。”
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。